混沌。
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包裹着一切,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在这里扭曲破碎。
李玄的意识像一颗微尘,在这片混沌之海中沉浮,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然后,有光炸开。
不,那不是光,是记忆的碎片,在意识最深处燃烧起来。
实验室里刺眼的警示红光。
同事们的惊呼。
“神话量子场不稳定——”
“李博士!快切断——”
纳米核心的共振尖啸,仿佛一万个世界同时破碎的声音。
最后看到的,是仪器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盘古力场模拟参数”,以及扑面而来的、吞没一切的纯白。
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他的肉体早已在那场爆炸中灰飞烟灭。
这是一种更本质的痛苦,仿佛灵魂被撕扯成亿万份,每一份都在哀嚎,都在挣扎着想要重组,却又被某种浩瀚的力量死死按住。
他“感觉”到了重量。
难以言喻的、足以压垮星辰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他的……“身体”上?不,这感觉太奇怪了。
他没有四肢,没有躯干,没有头颅,却分明感知到一种巨大的、实体的存在感。
那重量来自上方,无穷无尽,狂暴无序;又来自下方,厚重坚实,沉默包容。
他想“呼吸”,却没有肺。想“睁眼”,却没有眼睛。
恐慌开始蔓延。
作为一个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学者,李玄本能地分析现状:意识清醒,感知存在,但感知形式异常。
记忆完整,逻辑能力似乎未受损。
外部输入信息复杂,初步判断为压力、温度、振动等多种物理信号的混合……
分析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因为“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膜,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共振。那是来自上方“重量”的嘶吼——狂暴的、撕扯一切的罡风,在无穷高处咆哮,每一缕风都能轻易切开最坚硬的合金。
那是来自下方“支撑”的脉动——缓慢、深沉、如同大地心脏的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让他的“存在”微微震颤。
还有更多。
细密的、窸窸窣窣的、如同植物根系在泥土中伸展的声音;叮咚作响的、清冷透彻的、像泉水在岩缝中流淌的声音;甚至有一种……宏大而无声的“声音”,那是空间的张力,是规则的编织,是某种创世伟力残留的余韵。
李玄强迫自己冷静。他将意识集中,开始尝试“解析”这些信息。
首先,是上方的“重量”。
他的感知向上延伸——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延伸。
没有距离的概念,却分明在“上升”。
一万丈,十万丈,百万丈……感知触及了某个临界点。
那里是一片混沌的海洋,地水火风狂暴肆虐,时而凝结成可怖的雷暴,时而坍塌成吞噬一切的黑洞。
那是……“天”的背面?
是尚未完全定型的洪荒天穹?
那些罡风,是混沌气流与新生天道规则摩擦产生的湮灭之风。
他“看”到自己——不,是他的“存在”——的顶端,正深深地插入这片混沌之中。
像一根柱子,一根……撑起天穹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