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允熥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你造反!你篡了咱的位!现在居然还有脸让咱这个太上皇出来帮你做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痛心疾首,怒其不争,更恨其不幸地咆哮道。
“咱看你简直是愚不可及!异想天开!咱的威望遍布朝野,天下人心仍在咱这里!咱现在虽然被你看着,但咱还能接见朝臣!咱凭什么要帮你这个逆贼做事?!咱恨不得……恨不得……”
朱元璋那口憋在胸中的恶气尚未吐出,就被朱允熥接下来的话震得头脑发懵,甚至暂时压过了滔天的怒火。
只见朱允熥好整以暇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暴怒的朱元璋,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皇祖父息怒,朕并非要您以臣子之礼事朕。朕是打算,成立一个‘内阁’。”
“内阁?”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朱元璋愣了一下,怒火稍歇,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和警惕。
“何为内阁?”
朱允熥耐心解释道。
“所谓内阁,顾名思义,便是内廷之阁。
其作用,是协助朕处理政务,尤其是负责为朕批阅奏本提供初步的意见和方法。他们将奏本分门别类,审阅摘要,针对其中所述之事,拟出妥当的处理方法与建议,附在奏本之前。
朕只需阅览他们的意见,若觉得可行,便直接盖印批朱即可。如此一来,朕便无需耗费大量心神,既要通读所有奏本,又要独自苦思解决之道,效率可大大提高。”
他描绘的这套流程,对于事必躬亲、几乎将所有权力都抓在自己手中的朱元璋而言,简直是闻所未闻。朱元璋下意识地觉得,这似乎……有点道理?能省去皇帝很多繁琐的工作。
朱允熥看着朱元璋脸上闪过的一丝犹疑,趁热打铁道。
“皇祖父,您治国三十载,经验丰富,对国事、政事了如指掌,目光如炬。朕思来想去,若论及对大明国情、政务的熟悉程度,无人能出您之右。
因此,朕希望您能加入这内阁,在奏本涉及国事政事方面,由您来拟出最妥当的方法与意见。朕若认为可行,便采纳批红。这样,朕既节省了精力,政务也能得到最专业的处理,可谓两全其美。”
朱元璋听着朱允熥的叙述,先是呆立原地,脸上露出彷徨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内阁?听起来像是个为皇帝分忧的机构,似乎不错?但细细一品,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努力消化着朱允熥话里的意思,半晌,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强烈不确定性的语气,颤抖着问道。
“你……你的意思是……让咱……让咱这个退位的太上皇,不当皇帝了,反过来去你这个‘内阁’里,当个……当个出主意的?专门帮你这个新皇帝做事?助你……助你做好这个皇帝?!”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朱允熥看着朱元璋那副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的模样,强忍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皇祖父可以这么理解。正所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您既然口口声声说不贪恋权势,又拥有无人能及的理政经验,朕这不过是‘对症下药’,既满足了您不掌实权的‘愿望’,又让您宝贵的经验得以发挥,继续为大明江山贡献力量,岂不美哉?”
“物尽其用?!对症下药?!美哉?!”
朱元璋重复着这几个词,瞳孔都在震动。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朱允熥的意图!
这哪里是请他帮忙?这分明是“杀人诛心”!
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但凡是通过兵变等手段上位的皇帝,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彰显新朝的权威,无一例外都会将退位的太上皇或直接处死,或严密囚禁,断绝其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使其彻底沦为傀儡或囚徒,以此向天下表明旧时代已经终结,新时代不容置疑。
这才是常态!这才是对新皇帝“威望”的维护!
可朱允熥倒好!
他不仅没有囚禁自己,没有限制自己与外界接触,现在,居然……居然异想天开地,要邀请自己这个开国皇帝、被他逼退位的太上皇,进入什么“内阁”,去给他打工?!去帮他处理国事,助他坐稳江山?!
这简直是对他朱元璋一生功绩、对他开国皇帝威望与权柄最极致、最赤裸裸的否定和践踏!
“噗——”朱元璋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差点当场吐血。他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嘴唇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指着朱允熥,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几乎说不出来。
“你……你……竖子!逆孙!鳖孙!王八蛋!!!”
他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积压了数日的怒火、怨气、屈辱、不甘,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爆发出来!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仪态,什么祖孙情分,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而狂暴的怒吼。
“你逼咱退位!篡了咱的江山!现在……现在居然还敢让咱来帮你做事?!帮你坐稳这龙椅?!朱允熥!你还是不是个人?!你有没有把咱放在眼里?!你有没有把咱这几十年的心血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