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洪亮，字字诛心，仿佛要将满腔的愤懑都倾泻出来。
“我告诉你朱允熥！你的皇帝梦，做不长久！你的政令，出不了这金陵城！你的暴行，你的骂名，必将传遍九州四海！天下勤王之师已至，你的死期不远了！我方孝孺，就在这九泉之下，看着你如何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方孝孺那番如同诅咒般的怒吼，在奉天殿内久久回荡，带着一种文人风骨被逼到极致后的决绝与悲壮。这番话，听得朱元璋心头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确实为这些臣子敢于直面“暴君”、不惜一死以全忠义的耿直而有所触动，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创业初期那些敢于直言的部下；但另一方面，现实的残酷又让他无比纠结，武官集团的集体倒戈，让他这个太上皇的威望已然扫地。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朱允熥，却惊讶地发现，这个自从兵变以来一直表现得淡定从容、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孙子，此刻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
朱允熥的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中锐利的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嘴角紧抿，显然是被方孝孺、黄子澄等人接二连三、毫不留情的辱骂和诅咒彻底激怒了。这是他首次在朝堂之上，在众人面前，如此明显地动怒。
他之前果断处决冯胜、傅友德，是为了立威，是为了用雷霆手段震慑住所有心怀异志之人。
然而，他低估了这些以清流自居的文官，在绝境之中被激发出的血性和所谓“风骨”。他们似乎豁出去了，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一个“忠臣”的美名。
方孝孺傲然挺立，面对朱允熥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毫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暴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等读圣贤书，明是非，知廉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为国而死，死得其所，有何足惜？！倒是某些人，藏头露尾，首鼠两端，枉为臣子！”
他这话，既是对朱允熥的挑战，也是在暗讽那些保持沉默的官员。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心中念头急转，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试图缓和局面的语气对朱允熥劝道。
“允熥……陛下！黄子澄、方孝孺等人，虽然言语激烈，冲撞天颜，但其心……或亦可悯。他们敢于直言，不惜性命，此等风骨，在官场之中已是难能可贵。
不若……不若小惩大诫，略施薄惩，以观后效？如此，既能彰显陛下胸襟，亦可收拢部分人心。两利相权取其重啊！杀了他们，不过逞一时之快，却难免留下骂名。留着他们，或许……作用更大。”
朱元璋这番话，带着老辣的政治权衡。他试图引导朱允熥走“宽仁”路线，至少表面如此，以此来分化文官集团，稳住局势。
然而，他这番“劝谏”，听在黄子澄、齐泰等人耳中，却仿佛是太上皇在为他们求情，是在肯定他们的“忠义”！这让他们更加得意，腰杆挺得更直，脸上甚至露出了“视死如归”的凛然表情。
那些原本中立、沉默的官员中，也有不少人向他们投来艳羡甚至后悔的目光，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勇敢地站出来，搏一个“直臣”的名声。
更多的大臣则依旧保持中立，冷眼旁观，觉得这终究是老朱家的内斗，是太子朱标死后引发的勋贵集团危机总爆发，他们这些外人，还是明哲保身最为稳妥。
朱允熥将黄子澄等人那副“求仁得仁”、仿佛已经稳操胜券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脸上的怒容反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轻笑。
“呵呵……”
朱允熥的笑声让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皇祖父，您突然心慈手软，倒是让孙儿意外。您以为，他们真的是忠君爱国？不，他们不过是邀名卖直之辈！”
他目光如刀，扫过黄子澄、方孝孺等人。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笔买卖稳赚不赔？死了，能青史留名，流芳百世；活着，更能彰显风骨，名利双收？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朱允熥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朕告诉你们！你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朕不仅擅长杀人，更擅长——杀人诛心！”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你们不是想要名望吗？不是想要卖直取忠吗？好！朕成全你们！”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尔等几人，咆哮金殿，污蔑君上，结党营私，动摇国本！罪证确凿，十恶不赦！朕判你们——斩立决！并，夷其三族！”
冰冷的判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朱允熥的话还没完。
他看着脸色瞬间惨白，却依旧强撑着傲气的几人，继续用那种冰冷彻骨的语气说道。
“不过，朕不会让你们就这么轻易地‘青史留名’！处死你们之后，朕会下令，将你们结党营私、构陷忠良、贪赃枉法、以及今日在金殿之上种种丑态的详细罪状，编纂成册，印发天下！”
他嘴角的讥讽越发浓重。
“朕还会设立专门的‘宣讲使’，奔赴各州府县，召集当地读书人和平民百姓，当众宣读你们的累累罪行！
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你们这些自诩清流的‘忠臣’，背地里到底是何等丑陋、何等可恨、何等的祸国殃民！朕要让你们，遗臭万年！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永远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