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弈把头偏向屏风一侧,动作僵硬得像刚出土的兵马俑。
心脏在胸腔里跳成了架子鼓。
咚咚咚。
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陆正峰手里捏着半截带血的蜈蚣,眼神比那蜈蚣还毒。只要自己露出一丁点破绽,这便宜徒弟他爹绝对会先拧下自己的脑袋当球踢,然后再去对付天上那个元婴老怪。
“先生?”陆正峰往前凑了半步,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刮得沈弈脸皮生疼,“您该不会是……怕了吧?”
怕?
老子都要尿了好吗!
沈弈强忍着腿肚子的抽搐,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怕?”
他轻笑一声,声音稳得一批,“陆家主,你可知为何这万魂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此刻来?”
陆正峰一愣:“为何?”
“因为……”沈弈指了指地上的那一堆毒虫尸体,“这引魂蛊的味道,太香了。”
香你大爷。全是腥臭味。
但这并不妨碍沈弈胡扯。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天上那滚滚黑云只是几朵棉花糖,“陆家主,你以为贫道让你儿子抓这些毒虫,仅仅是为了给你治病?”
陆正峰瞳孔猛缩:“难道……”
“哼。”
沈弈高深莫测地哼了一声,没接话。
留白。
全是留白。这就叫艺术。
陆正峰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先生早就料到会有强敌来犯,故意用这些毒虫布下了一个惊天杀局?
是了!这就解释得通了!
难怪刚才先生让离儿往我身上扔毒蛇,那是为了以我的身体为饵,诱杀元婴老怪!
嘶!好狠的手段!好深的算计!
陆正峰眼里的怀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先生大才!是陆某肤浅了!”
沈弈:???
你脑补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大才?
算了,不管了。先混过这一关再说。
“扶我出去。”沈弈淡淡道,“既然客人来了,身为主家,不去迎接一下,岂不失礼?”
其实他是腿软走不动道。
但在陆正服眼里,这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人风范。
“是!”
陆正峰恭恭敬敬地扶住沈弈的胳膊,像扶着个易碎的瓷娃娃。
两人走出房门。
院子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那股黑云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房顶上。巨大的“魂”字旗帜在云中翻滚,发出凄厉的鬼哭狼嚎声。
“桀桀桀桀……”
那怪笑声又响了起来,震得沈弈耳膜嗡嗡作响,“陆正峰,还不滚出来受死!今日老祖我要拿你全族祭旗!”
一股恐怖的威压当头罩下。
噗通。
陆离那个怂货直接跪了。
“爹!师父!这妖怪好凶啊!”陆离抱着头大叫,“要不咱们把那半颗丹药还给他吧?我看他挺急的!”
陆正峰脸一黑。
逆子!这时候认怂,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刚要开口硬刚,却感觉扶着的那条胳膊轻轻动了一下。
沈弈拍了拍陆正峰的手背。
示意他闭嘴。
沈弈抬头。
虽然看不见,但他脑海中的“听觉成像”已经勾勒出了对方的轮廓。
黑云之上,站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一身黑袍,眼窝深陷,手里握着那杆巨大的万魂幡,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怨灵。
这就有点难办了。
怎么让这货叫爸爸?
【剩余时间:58秒。】
系统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在脑子里闪烁。
沈弈深吸一口气。
拼了!
他松开陆正峰的手,负手而立,迎着漫天阴风,向前踏出一步。
衣袍猎猎作响。
逼格拉满。
“噪嘴。”
沈弈冷冷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在某种诡异的沉默中,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天上的怪笑声戛然而止。
黑袍老怪——阴煞老祖,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院子里那个瞎眼凡人。
没有灵力波动。
是个凡人?
不对。若是凡人,面对元婴后期的威压,早就爆体而亡了。
这瞎子竟然还能站着说话?
难道是返璞归真、大智若愚的隐世大能?
阴煞老祖生性多疑,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他眯起眼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何人?敢管闲事?”
沈弈没理他。
他侧耳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