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
万魂幡里，那些冤魂的惨叫声中，夹杂着一丝极不协调的……颤抖？
那是恐惧。
它们在怕什么？
沈弈眼角余光（虽然他看不见）瞥向脚边的影子。
纸片少女正抱着膝盖，一脸不爽地蹲在影子里打哈欠。
是了！这帮鬼魂怕的是这位冥界来的姑奶奶！
信息差！
这就是活生生的信息差！
沈弈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带上了一抹轻蔑的冷笑。
这是第一句话。
“小辈，谁教你把万魂幡拿反了？”
全场死寂。
陆正峰张大了嘴巴。
陆离停止了发抖。
天上的阴煞老祖更是差点从云头上栽下来。
拿反了？
老子炼了几百年的幡，怎么可能拿反？！
“胡言乱语！”阴煞老祖怒极反笑，“本座这万魂幡乃是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生魂祭炼而成，威力无穷，怎么可能拿反？你这瞎子……”
“蠢货。”
沈弈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幡面朝阴，幡杆聚煞，你却用阳火祭炼幡杆，导致阴阳相冲，魂力反噬。你现在是不是每到子夜，丹田就会隐隐作痛，像是有万蚁噬心？”
这是沈弈瞎蒙的。
修魔道的，十个有九个身上带伤，剩下一个是变态。
再加上这老头刚才叫唤的时候中气不足，尾音发飘，明显是肾虚……啊不，是气血两亏的症状。
再结合万魂幡这种阴损玩意儿，反噬是必然的。
果然。
阴煞老祖脸色大变。
这一瞬间，他身上的杀气竟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
这瞎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困扰他多年的隐疾？！
这怎么可能？哪怕是化神期的大能，也不可能隔着这么远，一眼看出他体内的状况！
除非……
他是比化神期更恐怖的存在！或者是这万魂幡原本的主人转世？
阴煞老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前……前辈……”阴煞老祖的气势弱了三分，连称呼都变了，“您……您怎么知道？”
上钩了。
沈弈心中暗爽，表面却越发冷淡。
他微微仰头，用那双毫无焦距的灰白眼珠，死死“盯”着阴煞老祖的位置。
这是第二句话。
“这破烂玩意儿，是当年老夫拿去擦屁股都嫌硬的废品，也就是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辈，才把它当个宝。”
轰！
阴煞老祖脑子里一声炸雷。
擦屁股？废品？
这可是地阶上品的法宝啊！在整个青州修仙界都能排进前十的凶兵！
在这位前辈口中，竟然只是……废品？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阴煞老祖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
但这瞎子刚才那一语道破天机，加上此刻这视万物如草芥的态度，再加上……
万魂幡里的主魂，此刻竟然真的在瑟瑟发抖！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
阴煞老祖能清晰地感应到，幡里的那些厉鬼，都在对着那个瞎子……跪拜！
卧槽！真是祖宗！
阴煞老祖彻底慌了。
法宝有灵，既然万魂幡都跪了，说明眼前这位绝对是大佬中的大佬！
自己刚才竟然还要拿他祭旗？
嫌命长了吗！
“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晚辈这就滚！”
阴煞老祖冷汗直流，转身就要跑。
“站住。”
沈弈淡淡开口。
阴煞老祖瞬间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跑？要是真跑了，万一这位前辈一指头把自己戳死怎么办？
“前……前辈还有何吩咐？”
阴煞老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差点就给跪了。
沈弈叹了口气。
一副“这届徒孙太难带”的表情。
他背着手，缓步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着天上的老头。
这是最后一句话。
也是任务的关键。
怎么说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叫爸爸？
强迫是不行的。得让他觉得，叫这声爸爸，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沈弈脑海中灵光一闪。
有了。
“看在你这根骨还算凑合的份上，”沈弈语气放缓，像是施舍一般，“叫声爹，老夫传你这万魂幡真正的用法，保你今夜不再受万蚁噬心之苦。”
静。
死一般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