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峰这一揖,拜得是心悦诚服,拜得是五体投地。
金丹期大修士的腰,在整个青州城,比城墙拐角那块垫脚石都硬。
可现在,这根硬骨头弯了。
“还请先生救我陆家!”
他声音里的恐惧和依赖,浓得化不开。
沈弈心里长舒一口气,稳了。
命,暂时保住了。
他没有立刻去扶陆正峰,因为他“看”到的那副画面,比陆正峰的命重要得多。
那丝缠绕在陆正峰火红气团上的黑线,源头正对着大厅里那座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
屏风后,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团模糊的人形气息。
那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有若无,像一缕即将熄灭的青烟。
若不是系统刚奖励的“初级望气术”,就算是元婴老怪当面,也未必能察觉到那里藏着一个人。
有内鬼!
沈弈脑子里瞬间蹦出三个字。
而且,这内鬼显然就是给陆正峰下毒的元凶。
直接揭穿?
不行。
沈弈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一来,打草惊蛇。对方既然敢在金丹修士的府邸里下毒,必然有恃无恐,甚至可能有后手。
二来,自己只是个瞎子,人微言轻,空口白牙指认,万一对方反咬一口,说自己是栽赃陷害,陆正峰那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恐怕瞬间就会崩塌。
棋盘上,最优解往往不是最直接的杀招,而是做活自己,同时给对方布下陷阱。
想到这,沈弈嘴角微微上扬。
他侧过身,避开了陆正峰的大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陆家主,请起。”
“病根,不在你身上。”
陆正峰猛地抬头,满眼不解:“不在我身上?那在何处?”
沈弈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转头,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珠,“看”向了屏风的方向。
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在屏风后面那人眼里,这道目光,恐怕比两把出鞘的利剑还要锋利。
“这‘毒’,它有耳朵,会走路,还会……听人说话。”
沈弈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可这阵风,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陆正峰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有耳朵?会走路?
这是说……下毒的人,此时此刻,就在这大厅之中?!
他下意识地就要放出神识,将整个大厅寸寸扫过。
“别动。”
沈弈淡淡开口,制止了他。
“你想让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吗?”
一句话,让陆正峰刚提起的灵力瞬间泄了下去。
对!
先生说得对!
一旦自己动用神识,对方必然会察觉,到时候狗急跳墙,或是隐匿得更深,再想找出来就难了!
可……可他到底是谁?
陆正峰的目光扫过厅内的几个心腹仆人,又扫过杵在原地发呆的儿子陆离,眼神里的猜忌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沈弈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
屏风后面,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乱了一丝。
只有一丝。
就像平静的湖面,落入了一粒微尘。
但对于沈弈这种将听力开发到极致的怪物来说,这就够了。
“陆家主,”沈弈重新将“目光”转回陆正峰身上,“想不想……看一出好戏?”
“先生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沈弈慢悠悠地走到一张太师椅前,摸索着坐下,姿态从容得仿佛这里是他家后院。
“今夜子时,你只需和平时一样,在卧房内打坐。然后……”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
“……假装毒发,越痛苦越好,最好是满地打滚,口吐白沫那种。”
陆正峰:“……”
活了三百多年,他还从没演过这种戏。
旁边的陆离眼睛一亮,凑了过来:“爹!这个我熟啊!上次我在春香楼跟人抢姑娘,打不过,就是这么装死的!我教你啊,精髓就在于……”
“滚!”
陆正峰一脚把这个不孝子踹开,但脸上的神情却无比凝重。
他懂了。
先生这是要他用自己做饵,引蛇出洞!
“对方既然给你下毒,就一定会确认你的死期。当你‘毒发垂危’之时,他必然会按捺不住,前来‘探望’,以确认成果,甚至……补上最后一刀。”
沈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残酷。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挖好一个坑,等他自己跳进来。”
好计策!
陆正峰心中惊叹。
此计不光能揪出内鬼,还能让对方在最得意、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露出马脚!
“那……需要我做什么准备?”陆正峰压低了声音,生怕被那“有耳朵的毒”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