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静。
沈弈一句话说完,整个陆家大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连风都停了。
陆正峰扶着门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而出。
让……让一个元婴后期的魔道老祖……叫爹?
先生这是疯了,还是我疯了?
陆离更是直接傻了,他跪在地上,仰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觉得师父这句话,比天上那滚滚黑云还要霸气,还要离谱。
天上,阴煞老祖也僵住了。
他那张干枯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怒!
滔天的怒火从他心底烧起!
想他阴煞老祖纵横魔道三百年,杀人如麻,血流成河,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孙子的孙子还年轻的瞎子叫爹?
他恨不得立刻催动万魂幡,将下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连同整个陆家碾成齑粉!
可是……
他不敢。
理智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冲动。
万魂幡里那数千冤魂的战栗,不是假的。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老鼠见了猫,是无法伪装的。
眼前这个瞎子,言语之间,句句戳中他的要害。无论是万魂幡的隐患,还是他自身的暗疾,都说得分毫不差。
这等眼力,这等见识,绝非常人!
万一……万一他真是某位游戏人间的上古大能呢?
自己这一幡下去,会不会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阴煞老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冷汗涔涔。
叫爹,是奇耻大辱。
不叫,万一对方是真的,自己可能就要当场去世。
这是一个死局!
沈弈“看”着他脸上不断变幻的颜色,心里其实已经慌得一批。
【剩余时间:32秒。】
草,这老东西怎么还在犹豫?
再不加把火,老子就要装逼失败当场暴毙了!
他必须再给对方一记猛料,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沈弈轻叹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和一丝不易察含的怜悯。
“罢了。”
他摇了摇头,意兴阑珊地转身,作势要走。
“看来你与这桩天大的造化无缘。也罢,你这万魂幡,本就是从幽泉战场那堆死人骨头里刨出来的残次品,主魂还是个被道侣背叛后怨气不散的女修,根基已毁,朽木难雕。”
“老夫今日也是闲得无聊,才动了指点你一二的念头。既然你放不下这点可笑的颜面,那便由得你继续受那阴火焚身之苦,不出十年,必将神魂俱灭,正好给你这破幡再添一道新魂。”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往屋里走,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
每说一个字,阴煞老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当听到“幽泉战场”、“被道侣背叛的女修”这几个字眼时,阴煞老祖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这……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这万魂幡的确是他三百年前,在已经沦为废墟的上古战场“幽泉”中,从一具枯骨手中所得!
而幡中最强的主魂,也确实是一个怨气滔天的女修!当年他为了降服这主魂,还差点被反噬身亡!
这件事,天知地知,他自己知!
这个瞎子,他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他不是猜的!
他全都“看”到了!
完了!
彻底完了!
眼前这位,百分之一万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恐怖无数倍的存在!
什么元婴,什么化神,在这位前辈面前,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
自己刚才竟然在犹豫?竟然还觉得是羞辱?
这哪里是羞辱!
这分明是天大的机缘!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啊!
能拜这样一位无上大能为父,别说叫爹,就是叫祖宗十八代都血赚!
“前辈留步!!”
阴煞老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声音凄厉地大喊一声,带着哭腔。
噗通!
他从黑云之上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巨大的冲击力将院子里的青石板砸出两个深深的膝盖印。
“爹!”
这一声“爹”,喊得是山崩地裂,情真意切。
阴煞老祖匍匐在地,老泪纵横,对着沈弈的背影砰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