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奇珍楼前,原本因玄劫子离去而稍稍松弛的空气,在这一刻,再次凝固,甚至比刚才还要紧绷百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瞎眼乞丐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比见鬼还要离谱的惊骇。
他……他把玄劫子“赏”的灵石,给扔了?
扔了?!
就那么随手一甩,像是扔掉一块茅坑里的臭石头,扔给了街角另一个真正的乞丐?
如果说刚才玄劫子弹指赏灵石,是对那个不知死活的幕后黑手的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羞辱。
那么现在,这个瞎子乞丐的行为,就是当着整个青州城所有修士的面,毫不留情地,狠狠一巴掌抽在了玄劫子的脸上!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你玄劫子的东西,脏,我嫌弃。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他是不是不知道刚才给他灵石的是谁?那是玄劫子!能止小儿夜啼的魔头玄劫子啊!”
“不……你错了。他肯定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更显恐怖!这根本不是一个乞丐,这绝对是那位高人!他在宣战!他在向玄劫子,向天下人宣战!”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压抑到极致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虫子在窃窃私语,在每一个角落里响起。
所有看向沈弈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怀疑他是装神弄鬼的傻子,那么现在,所有人都笃定,这绝对是一位深不可测、胆大包天的绝世高人!
只有真正站在云端,视玄劫子为同等、甚至更低层次对手的存在,才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而那个被灵石砸中的老乞丐,先是吓得一个哆嗦,随即在怀里摸到了那块温润的、散发着微光的石头。
他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哆哆嗦嗦地将灵石捧在手心,激动得嘴唇发紫,对着沈弈的方向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进小巷深处,生怕这天降的横财被人抢了去。
这一幕,更加深了众人的猜测。
“看到了吗?机缘!这便是天大的机缘!”
“这位高人游戏风尘,连灵石都视作粪土,随手便可赠予凡人!这等心性,这等境界,我辈望尘莫及!”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修士,看向沈弈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火热。他们对视一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整理了一下衣袍,竟是朝着沈弈走了过去。
“晚辈青城山散修刘莽,拜见前辈!”
为首的中年修士,对着沈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前辈风采,令晚辈心折。晚辈这里有几枚不成敬意的中品灵石,还望前辈……”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三枚灵气更加浓郁的灵石,想要放到沈弈的碗里。
然而,他的手还没靠近。
“滚。”
一个字,从沈弈的嘴里淡淡吐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冰冷。
中年修士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愣住了。
拒绝玄劫子的下品灵石也就罢了,怎么连主动送上门的中品灵石也拒之门外?
“我的碗,只收干净钱。”
沈弈依旧低着头,声音沙哑,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中年修士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干净钱?
什么意思?是说他的灵石不干净吗?!
修仙界的灵石,哪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说法?除非……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难道这位前辈的意思是,他的灵石,沾染了因果,充满了血腥?
修仙之人,谁手上没几条人命?谁的灵石来源敢说百分百清白?
这位前辈……竟能一眼看穿灵石背后的因果?!
想到这里,中年修士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退回了人群,看向沈弈的眼神,已经从火热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打消了上前套近乎的念头。
这位高人的脾气,实在是太古怪了!
一时间,奇珍楼门口,以沈弈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他明明只是一个坐在那里的瞎眼乞丐,却比奇珍楼门口那些煞气腾腾的护卫,更让人不敢靠近。
……
与外界的喧嚣和诡异不同,奇珍楼内部,一间装潢奢华的雅间内,气氛同样压抑。
陆离正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时不时探头探脑地朝楼下看。
“爹,你说师父他老人家一个人在外面,不会有事吧?这都进去多少人了,万一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师父怎么办?”
陆正峰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杯微微颤抖,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闭嘴!先生的布局,岂是你能揣测的?”
他嘴上虽然呵斥着,但心里同样七上八下。沈弈的计划太过疯狂,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陆家的下人快步走了进来,附在陆正峰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汇报了几句。
“啪!”
陆正峰手里的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洒了他一手,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说的是真的?先生他……他把玄劫子的灵石给……扔了?”
那下人也是一脸惊魂未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楼下都传疯了!那位‘前辈’还说……还说玄劫子的灵石,太脏!”
“师父……牛逼!”
陆离听得是热血沸腾,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太霸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