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潮湿的小巷,是青州城繁华背后的疮疤。
这里堆满了腐烂的垃圾和无处可去的绝望。
沈弈的身影,像是融化在墨汁里的影子,几个闪转,就彻底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噗——!”
刚一脱离所有人的视线,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躬下身,一口黑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溅在斑驳的墙壁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深处传来!
“一步天元”,听起来神威赫赫,但强行扭曲一息之间的空间法则,对于他这具连炼气都未入的凡胎肉体而言,无异于让一只蚂蚁去扛起一座大山。
反噬的力道,几乎要将他碾成齑粉。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都已移位。
若非穿越而来,灵魂与这具肉身的契合度本就极差,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缓冲”,此刻的他,恐怕已经是一具死尸。
【警告:身体机能受损93%,生命体征急速下降中……】
【建议:立刻休眠。】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但沈弈只是靠着墙,剧烈地喘息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片野狼般的冷静。
休眠?
现在停下来,就等于死!
玄劫子虽然被他唬住了,但那样的枭雄,反应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青州城的护城大阵启动,城主府的鹰犬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铺满全城。
他必须在所有人找到他之前,回到那个唯一能让他喘息的狗窝。
沈弈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半块又干又硬的、已经发霉的窝窝头。
这是他三天的口粮。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窝窝头塞进嘴里,就着墙角的污水,用力地往下咽。
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划过喉咙,刺激得他几欲作呕。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吞了下去。
他需要能量,哪怕只是一点点,能支撑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如同一个真正的、风烛残年的老朽,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
奇珍楼外,已是一片雷霆地狱。
金色的雷光如同天神的怒火,疯狂地洗刷着地面。
劫棋盟的黑衣修士们,在失去了“天罗地网阵”的庇护后,彻底暴露在青州护城大阵的攻击之下。
他们引以为傲的魔功秘法,在这煌煌天威般的阵法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惨叫声、哀嚎声、肉身被雷霆劈成焦炭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盟主!救我!”
“盟主!大阵威力太强了!我们撑不住了!”
残存的几个心腹,惊恐地望向他们的主心骨。
然而,此刻的玄劫子,却像是丢了魂一样,死死地盯着那条空无一人的小巷,英俊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显得无比狰狞。
败了!
他玄劫子,自出世以来,算无遗策,视众生为棋子,何曾有过如此惨败?!
被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瞎子乞丐,当着天下人的面,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博弈,而是在跟一种不可名状的、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道”在作对!
那一步!
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步!
其中蕴含的法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啊啊啊啊——!”
玄劫子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胸中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给本座……找到他!”
“不惜一切代价!!”
“活要见人!死……要见魂!!”
他猛地回头,血红的双眼扫过残存的手下,声音嘶哑而疯狂。
一名金丹后期的堂主,硬着头皮道:“盟主!护城大阵已经锁定了我们的气息,再不走,恐怕……”
“走?”
玄劫子一把掐住那名堂主的脖子,单手将他提了起来,眼神里的疯狂让后者亡魂皆冒。
“本座的脸,都被人踩在脚底下摩擦了!你让本座走?!”
但,下一瞬。
玄劫子眼中的疯狂,又被一丝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他输了,但不能死在这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个瞎子,那个该死的蝼蚁……他跑不掉!
“噗!”
他随手一甩,将那名堂主扔在地上,目光恢复了枭雄的狠厉与决绝。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雕刻着血色骷髅的令牌,猛地捏碎!
“劫棋血令!”
“传告三界!凡我劫棋盟所属,从今日起,只有一个任务!”
“追杀此人!不死不休!”
一道虚幻的人影图像,随着他的话语,出现在所有劫棋盟修士的脑海中——正是沈弈那张平平无奇,却让人永世难忘的脸。
“凡能提供其线索者,赏上品灵石一万!”
“凡能伤其分毫者,授长老之位,赐玄阶功法!”
“凡能……取其首级者!”
玄劫子一字一顿,声音怨毒到了极点。
“本座,亲传‘劫天魔功’,并许他……副盟主之位!”
轰!
这道血色命令,如同一道惊雷,不仅响彻在青州城,更是通过一种神秘的联系,传遍了劫棋盟安插在三界各处的每一个角落!
从这一刻起,沈弈,成为了劫棋盟最高级别的、不计代价的追杀目标!
做完这一切,玄劫子再不犹豫。
他猛地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一面黑色的幡旗之上,幡旗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涡,将残存的几名手下卷入其中。
“青州城……那个瞎子……”
“本座,还会回来的!”
伴随着一句怨毒的诅咒,黑色旋涡猛地一缩,竟是无视了护城大阵的封锁,直接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地的焦尸,和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