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街角的阴影里。
司马青竹缓缓站直了身体,她手中的黑色短刃早已归鞘。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掌心那枚温润的白色棋子上。
那股超脱于万物之上的“道”韵,正在飞速消散。
但刚刚那一刹那的感悟,却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在了她的神魂深处。
“一步天元……”
她喃喃自语,冰冷的凤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痴迷的光芒。
“原来,棋,还可以这么下……”
“原来,所谓的规则,所谓的法则,真的可以……被踩在脚下。”
她不是玄劫子那种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蠢货。
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一开始,那个瞎子就在布局。
利用陆家的贪婪,抛出“天元棋魂”的假饵。
利用自己的出手,搅浑奇珍楼的池水,制造混乱。
利用玄劫子的傲慢,引他入局,再用青州护城大阵这把最锋利的刀,将其重创!
甚至……最后那看似无意掉落的棋子,都是算计的一部分!
是故意留给自己的!
为什么?
是在向自己示威?还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你到底是谁?”
司马青竹死死捏着棋子,复仇的火焰,在这一刻,竟是被一种更强烈的渴望所压制。
她要找到他!
不为别的,只为……再看一次!
看一次那种,将天地万法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神之一手!
……
奇珍楼的混乱,仍在持续。
只不过,厮杀的目标,从“天元棋魂”,变成了抢夺那些在混乱中死去的修士留下的储物袋。
“爹!我们快走!去找师父!”
陆离拉着陆正峰的袖子,急得满头大汗。
“住口!”
陆正峰反手抓住儿子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陆离都感到了疼痛。
这位陆家家主,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震撼!恐惧!以及……一丝病态的狂喜!
他押对宝了!
他将整个陆家的命运,绑在了一尊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真神战车上!
“先生的布局,岂容我等凡夫俗子打扰?”
陆正峰声音都在颤抖,“先生此刻,自有他的去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离开这里,抹掉一切和我们有关的痕迹!不要给先生……添任何麻烦!”
他现在才明白,先生让他做的一切,都是阳谋。
就算玄劫子事后反应过来,也找不到任何证据指向陆家。
高!
实在是高!
“走!”
陆正峰再不迟疑,拉着还处在懵逼状态的陆离,混入逃窜的人群中,悄然离去。
……
沈弈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正像一只真正的过街老鼠,在迷宫般的下水道和窄巷中穿行。
他太熟悉这里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在这里,被野狗追逐,被流氓欺凌,也在这里,学会了如何躲避危险,如何找到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污言秽语。
“他娘的,今天真晦气!本想趁乱捞一笔,结果城卫军跟疯狗一样!”
“老大,你看前面,有个瞎子!”
“嘿!正好,把身上的晦气,都撒他身上!把他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搜出来!”
三个手持短刀的地痞,拦住了沈弈的去路,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沈弈停下脚步,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抬起手中的竹竿。
他只是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张三,你娘上个月托我给你带个话,说她在那边缺钱花,让你……别忘了初一十五给她烧纸。”
为首那地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瞎子,如同白日见鬼!
张三,是他的小名,除了几个最亲近的人,根本没人知道!
而他的母亲,上个月,确实因为恶疾去世了!
这……这家伙怎么会知道?!
“还有你,李四。”
沈弈的头,又转向了另一个人。
“你昨晚在烂赌坊,把你老婆的救命钱都输光了。你觉得,你能活过今晚吗?”
那个叫李四的地痞,“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屎尿齐流!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这瞎子……是鬼!是神?!
沈弈没有再说话,只是拄着竹竿,从他们僵硬的身体中间,慢慢地走了过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那三人才像是活过来一般,连滚带爬地向着反方向逃去,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
……
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敲打着破庙的屋檐。
沈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整个人几乎是滚了进去。
熟悉的、混杂着灰尘与霉味的草垛,就在眼前。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便要倒下去。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
一道清脆、灵动,却带着三分恼怒和七分心疼的少女声音,从破庙最阴暗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笨蛋!”
“早就跟你说了不要逞强,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一只柔软、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小手,稳稳地,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