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佛坡,死一般的寂静。
那身高丈余,由无数岩石凝聚而成的魁梧身躯,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镇压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李建德和他麾下那群劫后余生的金丹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刚刚从地底爬出来的怪物,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其身上散发出的苍凉与厚重,都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而就是这样一个毁天灭地般的存在,此刻,那双由熔岩构成的眸子,却死死地“盯”着虚空,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对峙。
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
一个关乎他三千年执念的答案。
“真相?”
清风小筑内,沈弈的声音通过系统搭建的因果之桥,再次悠悠响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神魂的奇异力量。
“真相就是,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一句话,不带任何脏字,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伤人。
“你!”
石矶尊者体内的暴戾之气再次不受控制地冲腾而起,周遭的大地都在他失控的气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愤怒,他想咆哮,他想将眼前这些渺小的虫子全部撕碎!
但他忍住了。
因为沈弈的下一句话,让他如遭雷击。
“你以为,青元真人为何要在你体内埋下金棋禁制?”
“杀你?灭口?”
沈弈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石矶,你好好用你那颗石头脑子想一想。若他真想杀你,以他当时的棋力,需要用如此复杂的手段吗?直接一掌拍碎你的灵核,岂不更干脆?”
“你……”石矶尊者语塞。
是啊……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但三千年的怨恨,早已让他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他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主人背叛了他,主人要他死!
“他不是要杀你。”
沈弈的声音,陡然变得深沉,仿佛在揭开一桩尘封了万古的秘辛。
“他是在……救你!”
“救我?”石矶尊者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那沙哑的意念在天地间回荡,“用一道随时能取我性命的禁制来救我?哈哈哈!执棋者,你的谎言,未免也太可笑了!”
“可笑吗?”
沈弈不急不缓地反问。
“那我问你,当年围杀青元真人的,是谁?”
石矶尊者一愣。
“是……是碧落仙子,还有……还有好几个,都是主人的至交好友!”
“他们为何要围杀青元?”
“因为……因为主人想抢夺天元位!”
“蠢货!”沈弈冷喝一声,“你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你以为那是一场内讧?不,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止青元一人!”
“他们的目标,是所有身怀‘上古土行本源’的执棋者!”
“而你,石矶,你是什么?”
沈弈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在石矶尊者的神魂之上!
“你虽是山灵,却是被青元以‘土棋’点化,你的本源,与他同根同源!杀了青元,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石矶尊者彻底呆住了。
他那简单的思维,在疯狂消化着这颠覆他三千年认知的信息。
“青元早就察觉到了危机,但他无法带你逃走,因为你的气息太明显,走到哪里都是活靶子。”
“所以,他只能用最极端的方法。”
“他用自己的本命金棋之力,在你体内布下了一道禁制。这道禁制,表面上看,是灭杀你的催命符,可实际上呢?”
沈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叹息。
“金克土。”
“这道纯粹的庚金之气,将你原本纯粹的土行本源,彻底‘污染’了!它像一把锁,将你最核心的气息死死锁住,让你从一块价值连城的‘先天土灵’,变成了一块毫无用处的‘废石’!”
“如此一来,在那些人的感应中,‘石矶’已经死了!死在了青元的金棋之下!谁还会对一块废石头感兴趣?”
“他临死前让你快逃,不是为了让你引开追兵,而是因为他知道,只有他死了,这出戏才算演完!只有他死了,你才能真正地‘消失’!”
“这,才是他留给你……唯一的生路。”
清风小筑内,沈弈面不改色地说完了这番瞎话。
这套说辞,是他刚刚在三秒钟内,根据系统给出的“金棋之力反噬”这几个字,临时编出来的。
逻辑是否严谨,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套说辞,正好戳中了石矶尊者心中最柔软、也最痛苦的那根弦。
它将一场冷酷的背叛,完美地扭转成了一场悲壮的、自我牺牲式的守护。
这对于一个渴望被认可、渴望主人温情的“忠犬”来说,是无法抗拒的毒药。
……
葬佛坡。
天地间一片死寂。
石矶尊者那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熔岩构成的眸子里,光芒剧烈地闪烁着,痛苦、怀疑、挣扎、不信……种种情绪交织,最后,全都化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恸。
“不……是假的……都是你编的……”
他的意念在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
“主人他……他明明骂我是蠢货……”
“是啊,他是骂你蠢。”沈弈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你这个蠢货,到死都没明白他的苦心!他若不骂你,不让你恨他,以你的性子,会乖乖逃走吗?你怕是会冲上去,跟他一起陪葬!”
“轰!”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石矶尊者的脑海中,猛地闪回三千年前那一幕——
主人被数道金光贯穿身体,鲜血染红了整片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