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眼中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厌恶。
“蠢货!还不快逃!留下只会被灭口!”
原来……
原来那厌恶的背后,是让他活下去的决绝!
原来那冰冷的眼神,是为了斩断自己的痴念!
原来……自己恨了三千年的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想让自己活下去的人!
“噗通!”
石矶尊者那山岳般的身躯,竟是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大地龟裂,烟尘四起。
“主人……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了三千年的悲吼,从他胸膛中爆发出来,惊天动地!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哀嚎!
他没有流泪。
但那股悲伤,却让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感同身受,心头压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李建德等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虽然听不清沈弈到底说了什么,但他们亲眼看到了!
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肝胆俱裂的远古凶神,竟然被先生隔空几句话,说得……跪地痛哭?!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神迹!
这绝对是神迹!
李建德望向青州城方向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刚才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
哭了许久,石矶尊者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那庞大的岩石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变化。
最终,化作一个身高九尺,面容依旧木讷,但眼神却不再暴戾,只剩下无尽悲伤与迷茫的中年壮汉。
他对着虚空,深深一拜。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他已经改了称呼。
从“执棋者”,变成了“先生”。
“我姓沈。”
“沈先生。”石矶尊者声音沙哑,“您……您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您与我家主人,是何关系?”
“我与他,并无关系。”
沈弈淡淡地说道:“我只是一个,恰好捡到了他当年那盘‘未完之棋’的……路人罢了。”
“未完之棋?”石矶尊者浑身一震。
“不错。”沈弈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他当年被围杀,棋盘崩毁,但最核心的一枚‘天元祖棋’,却被他以最后的力量送走,辗转流落,最终,到了我手里。”
“也正是通过这枚祖棋,我才看到了当年那段被掩盖的因果。”
“石矶,你恨了三千年,也痛苦了三千年。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一,继续留在这里,守着你主人的衣冠冢,慢慢等待神魂消散。”
“二,跟着我,我会带你,找出当年围杀青元的真正元凶,将这盘三千年前就该下完的棋,给它……下完。”
“你,选哪个?”
没有丝毫犹豫。
“我选二!”
石矶尊者抬起头,那双熔岩般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复仇的火焰!
“我愿追随先生,为主人复仇!为玄家……讨回公道!”
“好。”沈弈的声音,透着一丝满意。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沈弈棋盘上,第一颗‘土’棋。”
“去吧,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是,主人!”
石矶尊者再次一拜,这一次,他心悦诚服。
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黄光,瞬间没入了地下,消失不见。
随着他的离去,整个葬佛坡,那股恐怖的威压,烟消云散。
大地停止了震动,天空恢复了清明。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李建德知道,从今天起,青州城,不,是整个弈界大荒的格局,都将因那个姓沈的男人,而彻底改变!
……
同一时间。
白骨与黄金铸就的宫殿内。
玄劫子看着棋盘上,那颗原本即将熄灭的“土棋”,在与“天元”产生联系后,不仅稳住了阵脚,甚至还隐隐引动了周围数颗“废子”,形成了一片新的“厚势”。
他那温和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以天元为引,盘活死局……好手段。”
“不仅如此,还顺手收服了石矶那个顽固不化的老石头……”
“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宫殿的边缘,透过无尽虚空,望向了凡界的方向。
“本想与你隔空对弈,慢慢玩玩。”
“但现在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为了不让棋局出现更多的变数,我还是……亲自去一趟青州城,见见你这位有趣的‘棋友’,比较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