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两道无形的意志轰然对撞。
那感觉,不像刀剑交锋,更像是两名顶尖棋手在落子前,目光在棋盘上空的无声搏杀。
一个霸道、锐利,带着无上威严,是执掌金戈铁马,要将一切纳入自己规则的君王。
一个沉静、幽深,仿佛混沌深渊,是看透了所有定式,只等对方先行一步的后手大师。
窗外的风,骤然停了。
庭院里的竹叶,不再沙沙作响。
整个清风小筑,连同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固般的死寂。
青瑶只觉得心头一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惊骇地看向沈弈,发现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窗前,那单薄的背影,此刻却像是撑起了这方天地的山岳。
沈弈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玄劫子。
这个名字,从他忽悠石矶尊者,拿到“先手棋”奖励的那一刻,就自动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系统用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将对手的“玩家ID”告诉了他。
对方的棋意,确实霸道。
那种“万物皆为我用,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庚金之气,锋锐无匹,仿佛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让整座青州城的金属都活过来,变成收割生命的利刃。
换做任何一个真正的修士,此刻恐怕早已道心不稳,肝胆俱裂。
但沈弈不是。
他是个职业棋手,还是个瞎子。
他一生都在跟各种风格的对手下棋,有的人棋风稳健如山,有的人刁钻狠辣如毒蛇,还有的人天马行空,算力超绝。
他怕过谁?
在他眼里,玄劫子再强,也只是个“棋手”。
只要是棋手,下的还是棋,那就一定有迹可循,有规律可抓。
只要有规律,就有破绽。
“先生……”青瑶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她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沈弈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泡茶。”
“啊?”青瑶一愣。
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时刻,泡茶?
“要浓一点的。”沈弈补充道,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瞬间安抚了青瑶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是了!
先生是何等人物?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葬佛坡的远古凶神,都被先生几句话说得跪地痛哭。
眼下这点小场面,在先生眼里,恐怕真的就跟喝杯茶一样轻松。
“是!”
青瑶定了定神,连忙转身去准备茶具。她那原本有些慌乱的脚步,在看到沈弈那稳如泰山的背影后,也变得沉稳了下来。
沈弈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泡茶?
老子现在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口干舌燥,不喝口茶润润喉咙,待会儿万一要隔空对喷,岂不是要输了气势?
那金袍男子,玄劫子,此刻就在南城门。
对方没有隐藏自己的位置,也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用棋意锁定了自己。
这是棋手的礼节,也是一种试探。
他在等沈弈的回应。
如果沈弈怕了,龟缩不出,那气势上就输了半子,接下来的博弈将处处被动。
如果沈弈悍然反击,那正好落入对方的节奏,以对方那君王般的棋风,必然会用最堂皇的阳谋,将他活活碾死。
所以,沈弈选择了最骚的一种应对方式——
无视。
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
你不是要跟我下棋吗?行啊,等我喝完这杯茶再说。
这种刻意表现出的傲慢与轻视,才是对一个顶尖棋手,最大的挑衅。
……
南城门。
身穿金色华袍的玄劫子,眉头微微一挑。
他释放出的那股足以让元婴修士跪地臣服的庚金棋意,在触及清风小筑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反击,没有畏惧,甚至没有半点回应。
仿佛,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有趣。
玄劫子的脸上,笑意更浓了。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能在那等绝境下盘活石矶那颗死棋,本就证明了对方的棋力。
此刻,又能在他这位金棋执棋者的威压下,保持如此“平常心”,这份心性,更是万中无一。
他甚至能“看”到,在那座小院里,一个俏丽的侍女,正在不紧不慢地煮水、洗杯、温壶。
而他锁定的那个目标,那个让他生出浓厚兴趣的“天元”,正负手立于窗前,百无聊赖地……在看风景?
一个瞎子,在看风景?
玄劫子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这不是无视。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玄劫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涟漪。
他告诉自己,这是对方的盘外招,是想乱自己的心境。
不能上当。
他活了数百年,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
“也罢。”
玄劫子收回了目光,淡淡自语。
“既然你如此沉得住气,那我就给你加点料,看看你这杯茶,还喝不喝得下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
城主府,地牢。
这里是青州城最阴暗潮湿的地方,关押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修士或妖人。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血刀门门主和铁剑盟盟主,正鼻青脸肿地对骂着。
他们两人,都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为了争夺那株“龙血藤”,在街上大打出手,结果被李建德派人镇压,暂时关押在了这里。
“姓王的!那龙血藤明明是我先看到的!”血刀门主怒吼道。
“放屁!我的人先付的钱!”铁剑盟主也不甘示弱。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突然,齐齐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