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小筑的庭院里,死寂一片。
那两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状若疯魔的元婴修士,此刻如同被琥珀封住的苍蝇,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刀门主的血色大刀,悬在沈弈头顶三寸,刀锋上的血光忽明忽灭,却再也无法斩落分毫。铁剑盟主的飞剑,则在半空中徒劳地嗡鸣,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进退两难。
两人脸上的疯狂和贪婪,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恐惧。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如同山岳般沉重、与脚下大地完全融为一体的恐怖气机,将他们死死镇压。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体内的元婴都瑟瑟发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土……土棋……”血刀门主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作为青州地头蛇,他们当然知道执棋者的传说。能将一种法则之力运用到如此地步的,除了传闻中能引动地脉的“土棋”执棋者,还能有谁?
他们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石矶尊者木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双憨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打扰清净的不悦。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从两人身后走到沈弈身侧。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仿佛与他的心跳同频,那股镇压之力便又强上一分。
血刀门主和铁剑盟主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竟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主人的茶,还没喝完。”
石矶尊者沙哑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谁敢打扰,谁就……死。”
平铺直叙的五个字,却比任何恶毒的威胁都来得让人胆寒。
那是一种来自上古生灵的、最纯粹的杀意。不带任何感情,就像人要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理所当然。
……
南城门。
玄劫子负手而立,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那能洞穿虚空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了城主府内发生的一切。
当石矶尊者出现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欣赏,就变成了凝重。
“上古山灵……石矶?”
玄劫子眉头紧锁。
他当然认得这块老石头。当年青元真人座下最忠心的一条狗,三千年前就该随着青元的死而湮灭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他那副对沈弈惟命是从的模样,竟是已经认了新主?
这不可能!
石矶的性子,玄劫子很清楚,执拗、顽固,三千年的怨恨足以让他变成只知杀戮的凶物,绝不可能轻易臣服于任何人!
除非……
玄劫子脑中灵光一闪,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解释浮现出来。
除非,这个叫沈弈的瞎子,不仅盘活了石矶这颗死棋,还用某种手段,彻底抹平了石矶三千年的执念!
这已经不是棋力高低的问题了。
这是在篡改因果!
这个“天元”,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还要有趣!
“也罢。”
玄劫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棋手找到了真正对手的狂热。
“试探的小菜,已经上完了。既然如此……”
他不再停留,抬步,朝着城主府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仿佛用脚掌丈量着青州城的脉络。
而随着他第一步落下。
嗡——!
青州城内,所有金属器物的嗡鸣声,骤然响亮了一倍!
无数凡人惊慌失措地丢掉手中的铁器,街边兵器铺里,挂在墙上的刀剑更是“呛啷”作响,仿佛随时要脱鞘飞出!
“怎么回事?!”
“我的菜刀要飞走了!”
“快看!城楼上的旗杆在晃!”
城中一片大乱。
而在清风小筑内,李建德、陆离等人更是脸色煞白。
他们感觉到,那股君临天下的庚金之气,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朝着这里逼近!每靠近一步,他们身上的压力就成倍增加,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陆离强忍着不适,躲在暗处,死死盯着沈弈的背影。他想看看,面对这种神明般的威压,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瞎子,又会如何应对。
玄劫子,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要用最堂皇、最霸道的方式,逼沈弈出来见他。
这是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