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虚幻的黑色棋子,承载着青州万民的认可之念,在沈弈掌心缓缓旋转,映照出玄劫子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
玄劫子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颗黑子,呼吸急促得像是破风箱。他想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仿佛周身空间都被粘稠的泥浆凝固。那不是简单的灵力禁锢,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直指本源的压制。他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金棋”之力,此刻正被那股“人道气运”疯狂侵蚀,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阵阵哀鸣。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三百年的修为,三百年的算计,三百年来对“棋道”的理解,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凡人意志凝聚成势,与仙道规则抗衡!
沈弈,这个凡界的瞎子,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
玄劫子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中带着濒临绝望的疯狂。他周身金光大盛,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强行冲破那股束缚。金色的灵力如同狂暴的龙卷,冲天而起,欲要将那枚虚幻的黑子撕碎!
然而,沈弈只是平静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玄劫子,你的‘气’,在棋盘之内。”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洪钟大吕,直接轰入玄劫子的神魂。
“我的‘气’……”
沈弈抬起手,掌中的黑子缓缓压下。
“在棋盘之外!”
轰!
这一字,如同言出法随,又似天罚降临。
那枚虚幻的黑子没有直接撞上玄劫子,而是带着一股浩瀚无匹的磅礴气势,以一种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速度,狠狠地“镇”在了玄劫子的头顶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灵气四溢的冲击。
却有比任何攻击都更恐怖的异象发生!
只见玄劫子周身那璀璨的金光,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碾压。
他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七窍之中,有金色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那血液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碎片!
那是他的“金棋本源”!
是他的道!
被沈弈以“人道气运”强行镇压,甚至……开始崩溃!
玄劫子发出痛苦的嘶吼,声音不再是仙人的威严,而是野兽般的哀嚎。他想要反抗,却发现周身所有的灵力都被那股厚重如大地的气运死死压制,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他体内的“劫运”开始暴动,反噬,侵蚀着他原本稳固如山的神魂与肉身!
他引以为傲的“金棋”法则,此刻竟成了禁锢自己的枷锁!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玄劫子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那双曾经深邃莫测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弈天阁的联系正在被切断,与地脉金气的共鸣正在消失,甚至连他辛苦经营三百年的“劫棋盟”盟主印记,都在那磅礴的人道气运冲击下,变得黯淡无光!
这哪里是什么对弈?
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是凡人对仙神的……掀桌式反杀!
沈弈静静地坐在那里,掌心的黑子悬浮不定,散发着温润却又不可撼动的光芒。他感受着体内那股不断流逝却又磅礴如海的力量,心头没有丝毫波澜。
“玄劫子,你视众生为棋子,可曾想过,棋子亦能化为棋手?”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
“你所谓的‘道’,不过是自缚的囚笼。而我,从不信天,不信命,只求活。”
“你将‘活’的机会,当做玩物。我将‘活’的意志,当做筹码。”
沈弈将掌中的黑子轻轻一握,那股压在玄劫子头顶的气运之山,仿佛又重了几分。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吗?”
“噗——!”
玄劫子再次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呼吸微弱,身上的金光彻底黯淡。他体内的金棋本源,被强行震碎了近半,修为从金丹大圆满,直接跌落到了金丹初期!甚至连元婴期的血刀门主和铁剑盟主,此刻都能清晰感知到他体内那股虚弱且混乱的灵力波动!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仅仅一子,便将一位仙门大佬打落凡尘!
清风小筑内,青瑶和石矶尊者早已看得呆了。
青瑶捂着嘴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她从未想过,沈弈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那不是术法,不是神通,而是一种直指法则本质的压制!
石矶尊者那憨厚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震惊和敬畏。他三千年沉睡,见证过上古棋局的崩毁,知道执棋者的强大。但他从未见过,有执棋者能以如此诡异的手段,将另一个执棋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沈弈,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先生!”青瑶回过神,第一时间冲到沈弈身边,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您……您没事吧?这股力量……”
她能感觉到,沈弈身上那股磅礴的气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退。那“一炷香”的时间,显然已经所剩无几了。
沈弈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他感受着体内汹涌的虚弱感,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知道,现在,才是真正考验他算计的时候。
“玄劫子。”
沈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劫子勉力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恨意与恐惧。
“给你两个选择。”
沈弈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继续这一子,将你的金棋本源彻底磨灭,让你魂飞魄散。从此,弈界再无玄劫子,劫棋盟群龙无首,你百年基业付之一炬。”
他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交出你所有的金行灵石、功法、阵图,以及劫棋盟在青州城外布置的全部大阵图纸。然后,发下天道誓言,此生此世,不得再踏入青州城半步,不得对青州城内任何生灵有丝毫加害之心。”
沈弈的语气平淡,却又如同九天神谕,直接宣判了玄劫子的命运。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是趁火打劫。
但此刻,玄劫子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沈弈那双空洞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沈弈真的下定决心要杀他,他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个瞎子,他竟然想留他一命?为什么?
玄劫子脑中思绪电转,他是个极度理性的利己主义者,即使在绝境中,也能迅速分析出最优解。
沈弈的目的是什么?资源?安全?
他想活!他要复仇!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选择第二!”
玄劫子咬着牙,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屈辱。
沈弈微微一笑,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