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楼。
云州最大的奇珍异宝交易中心。
沈弈一行人刚踏入大门,一股混杂着灵石、宝玉、丹药、古木的浓郁气息便扑面而来。
对于普通修士而言,这里是天堂,是能让他们道心都为之动摇的销金窟。
但对沈弈来说,这里是地狱。
一个无比嘈杂的地狱。
他那被系统强化过的听觉,在这一刻,成了一种折磨。
成千上万件奇珍异宝,每一件都在散发着独属于自己的灵气波动,这些波动在他耳中,化作了亿万个尖锐或沉闷的音符,杂乱无章地冲撞着他的耳膜,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撑爆。
他只能强行封闭大部分听觉,只保留了对周遭环境的基本感知。
饶是如此,那股奢靡到骨子里的气息,还是让他有些不适。
“先生,您要找的‘九窍养魂莲’,多半就在这种地方的压轴拍卖会上才会出现。”秦牧之恭敬地走在沈弈身侧,低声解释着。
他一身儒衫,气质浩然,与这楼内珠光宝气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因其大学士的身份,无人敢于小觑。
青瑶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双灵动的眸子在那些流光溢彩的法宝上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陆离吊儿郎当地跟在最后,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像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在人群中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有趣的“猎物”。
而沈弈,依旧是那副瞎眼乞丐的打扮,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手里攥着两枚磨得光滑的黑白棋子,在陆离的“搀扶”下,亦步亦趋。
这副尊卑颠倒、不伦不类的组合,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哟,这年头,连叫花子都能进万宝楼了?”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华贵丹师袍的年轻男子,正满脸嫌恶地看着沈弈,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
男子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却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他胸口的丹炉徽记上,三道金纹闪闪发光,昭示着他尊贵的三品炼丹师身份。
“魏斐然?”陆离挑了挑眉,认出了来人,“丹阳宗的小丹王,云州城年轻一辈里最有名的炼丹天才。”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上前解围的意思,反而悄悄后退了半步,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秦牧之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阁下此言何意?”他上前一步,挡在沈弈身前,一股浩然正气沛然而出,“圣贤有云,有教无类。万宝楼敞开大门做生意,何曾有过将客人分三六九等的规矩?”
魏斐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秦大儒,你这套之乎者也,还是回你的文渊阁去讲吧。这里是万宝-楼,讲的是身家,是眼力!”
他用下巴指了指沈弈,眼中的鄙夷更甚:“就他?一个连路都看不清的瞎子,来这里做什么?欣赏法宝的灵光,还是闻丹药的香气?”
“我看,八成是想趁着人多,碰个瓷,讹点灵石吧!”
他这话说的声音极大,瞬间引来了大厅内所有修士的注意。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沈弈身上,鄙夷、嘲笑、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一个瞎子来万宝楼,确实是新鲜事。”
“嘿,你看他那穷酸样,全身上下加起来,怕是连块下品灵石都买不起吧?”
“魏丹师说的有道理,这种人,就该直接打出去,免得脏了咱们的眼!”
周围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青瑶气得小脸通红,刚想发作,却被沈弈轻轻按住了手腕。
沈弈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他仿佛没有听到那些恶毒的讥讽,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块路边的顽石。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麻烦了。
这个叫魏斐然的,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乞丐”这个身份来的。
这种自视甚高的天才,最是看不起底层。
现在走,必然会被百般阻挠,沦为笑柄。
不走,对方肯定还有后招。
怎么办?
系统那坑爹玩意儿,在这种时候总是装死。
唯一的破局之法,似乎只剩下……
就在沈弈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数个方案时,魏斐然见他沉默不语,愈发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瞎子,狠狠地踩在脚下!
“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
魏斐然向前一步,逼视着沈弈,居高临下地说道:“也罢,本丹师今天心情好,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环顾四周,朗声道:“咱们就赌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