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弈那句轻飘飘的“轮到你了”落下时,整个清风小筑,彻底化为了九幽绝域!
“咔——咔嚓——”
刺耳的冻结声连成一片,以幽冥雪为中心,一层散发着森然死气的玄冰,如瘟疫般疯狂蔓延!
地面、墙垣、廊柱、残破的屋檐……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这来自幽冥的绝对零度所吞噬。空气不再是粘稠,而是彻底凝固,化为无形的冰墙,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陆离脸上的惊叹与狂热,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冻成一蓬冰屑,体内的灵力运转瞬间停滞,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被牢牢冻结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完……完犊子了……”他脑中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念头。
“先生!”
青瑶发出凄厉的尖叫,她拼命催动体内的木属性能量,一根根翠绿的藤蔓破土而出,试图在沈弈周围构筑起一道生命的屏障。然而,那些坚韧的藤蔓在接触到玄冰的瞬间,便迅速枯萎、冻结,然后“啪”地一声碎成了冰渣。
“吼!”
石矶尊者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他将青瑶和陆离护在身后,庞大的身躯绽放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脚下的大地隆隆作响,一座由地脉之气凝聚而成的石墙拔地而起,试图抵挡那股寒流。
但没用!
那玄冰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渗透了石墙,将那浑厚的地脉之气也一同冻结!石矶尊者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三千年前被封印在地底的无尽黑暗与冰冷之中。
这是源自法则层面的压制!是死亡对生命的绝对碾压!
然而,在这片即将彻底沦为死域的冰天雪地中,只有一人,仿佛置身事外。
沈弈。
他依旧站在那里,距离情绪彻底崩溃的幽冥雪,不足一尺。
那足以冻杀元婴的恐怖寒意,在他身前三寸之地,却诡异地停滞了,仿佛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堤坝。
不是被挡住,而是……在畏惧。
沈弈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内心防线崩溃而力量暴走的少女。他能“听”到她神魂深处传来的、压抑了近百年的哭嚎与悲鸣。
他缓缓抬起手。
这个动作,让青瑶和石矶尊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先生要做什么?他现在虚弱到了极点,难道要硬撼这股力量?
可沈弈的动作,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手,没有掐诀,没有凝聚灵力,只是那么平平常常地,穿过了那层冰封万物的寒气,轻轻地,落在了幽冥雪的头顶。
然后,温柔地,揉了揉。
就像一个长辈,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正在哭闹的孩子。
“别怕。”
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都过去了。”
轰!
这一个动作,这两个字,比任何神通法术都更具威力。
那疯狂蔓延、足以冰封整个青州城的恐怖寒意,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幽冥雪那双涌动着滔天骇浪的眸子,猛地一凝,死死地“看”着头顶那只温暖的手。
温暖……
这个词,对她而言,是多么的陌生,又多么的……奢侈。
自母亲死后,她的人生中就只剩下冰冷。寒渊的冷,人心的冷,幽冥法则的冷。
从未有人,对她做过如此亲昵的动作。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如此温柔的话语。
她体内的阴寒之气,本能地想要将那只手冻成齑粉,可她的神魂深处,却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渴望,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你……”
幽冥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沈弈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份高深莫测的平静。
“情绪失控,是棋手的大忌。”
他淡淡地说道:“你在心境上,已经输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幽冥雪从那短暂的迷茫与脆弱中浇醒。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波澜瞬间被更深的冰冷所覆盖。
是啊,我刚才在做什么?
我竟然被这个凡人,三言两语就破了道心?甚至还流露出了软弱?
不可饶恕!
“你说的对,心境上,我输了半招。”
幽冥雪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漠,甚至比之前更加寒冷。
“但是,沈弈……”
她直视着他,那双死寂的眸子,仿佛化作了两柄能刺穿灵魂的冰剑。
“心弈,是两个人的事。”
“你窥探了我的过去,撕开了我的伤疤。现在,轮到我了。”
“我的第一手棋,很简单。”
她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刚刚平息的寒意再次升腾,却被她完美地控制在周身三尺之内,凝而不散,化作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直直地压向沈弈。
“回答我。”
“你,沈弈……你的道心,是什么?”
“你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古井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你最大的恐惧,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沈弈伪装出的所有从容!
陆离等人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也无法用花言巧语蒙混过关的问题!
道心!
这是一个修士的根本!
一个人的功法、神通、行事准则,全都源于其道心!
沈弈的道心是什么?是俯瞰众生的棋手之道?还是救济万民的圣人之道?
陆离无比好奇。
然而,沈弈的回答,再一次,让所有人陷入了呆滞。
他沉默了片刻。
脸上没有挣扎,没有犹豫,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容。
“我的恐惧?”
他轻声反问,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怕……”
“这盘棋,下到最后,才发现……”
“它根本,就不值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