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上的风，似乎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黑白无常僵立在原地，手中的哭丧棒和勾魂锁还维持着举起的姿势，像极了两尊风化已久的雕塑。
那缕从竹杖尖端溢出的黑白二气，明明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甚至还没陆离手里的冥币烧起来的烟大。
但在两位鬼差的感知中，这哪是什么微弱的气息？
这分明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核弹！
那是“规则”的味道。
是凌驾于幽冥法则之上，能够改写生死、逆转阴阳的恐怖气息！
“煮……煮干过一半？”
白无常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死死盯着沈弈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竹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您……您说的可是……那位传说中差点把第十八层地狱当成后花园逛的……弈天尊？”
沈弈心里咯噔一下。
弈天尊是谁？
我不认识啊！
我就是随口胡诌了一句系统给的台词提示，怎么还真有这号人？
而且听起来这号人好像还是个暴力狂？
虽然内心慌得一批，甚至想立刻打开百度搜一下“弈天尊生平”，但沈弈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微微颔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名字只是个代号。在这个地方，提他的名字，怕是会让阎君大人睡不好觉。”
这话一出，实锤了！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在幽冥界的公务员编制考试里，“弈天尊”这个名字可是作为最高级别的禁忌知识点出现的！
那是上古时期唯一一个以凡人之躯，强行杀入幽冥，硬生生跟阎王爷下了一盘棋，赢走了半本生死簿的狠人！
据说那盘棋下完，忘川河水被蒸发了一半，孟婆熬汤的锅都被砸了三个！
而眼前这位瞎眼高人，竟然能引动那位的气息，甚至还敢调侃阎王爷？
这哪里是什么肥羊？
这分明是祖宗！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刚才还嚣张跋扈、喊打喊杀的两位鬼差，整齐划一地跪了下来。
那动作之标准，膝盖着地之清脆，简直比经过专业训练的还要整齐。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不知是上差驾临！”
白无常把头磕得砰砰响，那条长舌头甩来甩去，差点把自己勒死，“刚才多有冒犯，还请上差把我们要钱的手当成屁给放了吧！”
黑无常更是直接，噼里啪啦地开始狂扇自己耳光：“我有罪！我贪婪！我给幽冥抹黑！我给地府丢人！上差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这种蝼蚁计较啊！”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把沈弈身后的几人都看傻了。
陆离手里还捏着那叠冥币，嘴巴微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这就……跪了？”
他看了看手里那一千个亿的面额，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鬼差，喃喃自语，“看来在这地方，拼爹比拼钱好使啊。”
青瑶则是满眼星星：“先生好厉害！连鬼差都怕先生的故人，那先生的故人得多强啊？”
唯有秦牧之，在短暂的错愕后，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上前一步，扶须感叹道：“非也，非也。陆少爷，你只看到了表象。”
“这哪里是拼爹？这分明是‘德’的威慑！”
秦牧之指着沈弈的背影，声音铿锵有力，“先生虽未出手，但他那一身浩然正气，早已与这天地大道共鸣。鬼神虽恶，却也敬畏大道。这两位差爷，是被先生身上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度所折服，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地上的黑白无常听得一愣一愣的。
浩然正气？
哪来的浩然正气？
刚才那股子要把我们灵魂都碾碎的恐怖杀意，你管那叫浩然正气？
这读书人是不是瞎？
但既然高人的跟班都这么说了，他们哪里敢反驳，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这位儒爷说得对！我们就是被……被折服了！心服口服！”
沈弈：“……”
他真的很想转过身给秦牧之点个赞。
这阅读理解能力，不去当语文课代表真是屈才了。
既然台阶都铺好了，沈弈自然要顺着下。
“起来吧。”
沈弈收回竹杖，语气依旧平淡，“不知者无罪。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谢上差！谢上差！”
两名鬼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态度那叫一个卑微，腰弯得恨不得要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上差，这黄泉路漫漫，前面还有好几道关卡，而且那些孤魂野鬼也不长眼。”
白无常一脸谄媚地凑上来，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散发着幽光的令牌，“这是我们兄弟俩的腰牌，有了这个，这黄泉路上的小鬼们，绝对不敢近身半步！您几位可以直接走‘贵宾通道’！”
“贵宾通道？”
陆离眼睛一亮，“这里还有这服务？”
“那是自然！”黑无常赶紧补充道，“本来是给那些有大功德或者大背景的亡魂准备的，既然是上差驾临，那自然是全程VIP待遇！不仅不用排队，还……还提供免费茶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这腰牌可是他们花了血本才搞到的，平时借出去一次都得收不少灵石，今天算是赔到底裤都不剩了。
沈弈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白嫖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伸手接过令牌，入手冰凉，透着一股森森鬼气。
“既如此，那就有劳了。”
“不劳！不劳！能为上差效劳，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白无常点头哈腰，随即转身对着身后那群还在排队、探头探脑的孤魂野鬼们怒吼一声：“都看什么看！没见过大人物微服私访啊！都给我闪开！让出一条道来！”
“谁敢挡路，老子现在就让他魂飞魄散！”
黑无常手中的哭丧棒一挥，带起一阵阴风。
刚才还拥挤不堪的黄泉路，瞬间像是被摩西分海一样，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鬼魂们，一个个吓得挤作一团，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沈弈一行人，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走吧。”
沈弈整理了一下衣袖，导盲杖轻轻点地，率先踏上了那条空荡荡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