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弈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那不是浪花拍岸的声音，也不是鬼魂哭嚎的声音。
那是……浆橹划破水面的声音。
很轻，很稳，很有节奏。
来了！
沈弈心中一喜，但表面上却依旧沉浸在故事中，甚至讲得更加深情并茂。
“那一刻，宁采臣终于明白，有些爱，注定要跨越生死，注定要逆天而行……”
随着他的讲述，一艘漆黑的小船，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忘川河上浓重的迷雾，缓缓靠向了岸边。
那船不大，通体乌黑，仿佛是用某种巨兽的骨骼打造而成。船头挂着一盏惨白的灯笼，摇曳的烛火映照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罗裙，长发如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而在她的手中，握着一支长长的骨桨。
“这就是……摆渡人？”
陆离捅了捅身边的秦牧之，小声嘀咕道，“怎么是个小姑娘？我还以为是个糟老头子呢。”
秦牧之瞪了他一眼：“噤声！此女身上气息深不可测，怕是这幽冥界的大人物。”
少女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鬼魂的围观，也没有去看陆离和秦牧之。
她那一双如同黑宝石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站在巨石上的沈弈。
准确地说，是盯着沈弈那张还在不断开合的嘴。
“后来呢？”
少女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个书生，救出女鬼了吗？”
沈弈停下了讲述。
他缓缓转过身，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
上钩了。
沈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神棍式”微笑。
“欲知后事如何……”
沈弈把玩着手中的竹杖，轻轻吐出四个字，“且听船上分解。”
全场静默。
那群听得正起劲的鬼魂们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就断了？
这就没了？
这也太坑爹了吧！这简直比太监还可恶啊！
“讲完啊！我给你烧纸钱还不行吗？”
“就是啊！我都哭了一半了，你把眼泪给我憋回去算怎么回事？”
群鬼激愤，如果不是忌惮那艘船上的少女，估计早就冲上去把沈弈撕碎了。
那黑衣少女也是愣了一下。
显然，她在幽冥界摆渡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敢跟她谈条件的。
“你想坐船？”
少女冷冷地看着沈弈，“你知道规矩吗？生人渡河，需留下一魂一魄。”
“那是对别人的规矩。”
沈弈毫无惧色，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直接从巨石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船头，“对我来说，规矩只有一个。”
“那就是……故事换船票。”
沈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还有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每一个，都比刚才那个更精彩。”
“比如《泰坦尼克号之冰山撞不沉》，比如《罗密欧与朱丽叶之私奔到月球》，又比如……”
沈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霸道阎王爱上我》。”
少女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显然，作为一个长期宅在忘川河上、精神生活极其匮乏的幽冥少女，这几个标题对她的杀伤力是核弹级别的。
尤其是最后一个。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真的好想听啊！
少女深吸一口气，握着骨桨的手紧了紧。
“上来。”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转过头，不再看沈弈，仿佛刚才的心动只是错觉。
“每讲一个故事，渡一人。”
沈弈笑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队友招了招手：“还愣着干什么？上船！”
秦牧之等人如梦初醒，连忙连滚带爬地跳上了小船。
随着最后一人上船，那黑衣少女手中骨桨轻轻一划。
漆黑的小船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瞬间破开迷雾，向着忘川河的深处驶去。
只留下岸边那群没听完故事的鬼魂，在寒风中凌乱，发出绝望的哀嚎。
“坑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