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天，裂开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
原本湛蓝的天穹被一层猩红色的光幕强行撕裂，像是一块溃烂的伤疤，横亘在所有人的头顶。那所谓的“玲珑杀局”，此刻正疯狂地运转着，每一个阵法节点的闪烁，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鬼哭狼嚎。
街道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取而代之的是末日般的混乱。
凡人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惊恐地奔逃，却发现无论逃向何方，都会被那无形的血色屏障弹回。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混合着尘土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那个始作俑者——天衍宗的天才弟子赵无极，正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脚踏虚空，周身环绕着那座血玉玲珑塔，塔身散发出的红光如同触手般插入城市的各个角落，贪婪地汲取着恐惧与生魂。赵无极微闭着双眼，嘴角挂着一抹陶醉的微笑，仿佛在聆听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对他来说，这确实是乐章。
弱者的哀嚎，是修仙路上最美妙的垫脚石。
“这就是力量的味道……”
赵无极缓缓睁开眼，目光中透着视苍生如蝼蚁的漠然，“凡人的命数，不过是棋盘上的死子。能成为我证道元婴的养料，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在这时。
在那一片废墟瓦砾之间，在那无数奔逃跪拜的人群之中，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跑，也没有跪，甚至连颤抖都没有。
沈弈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双目紧闭，青衫虽然沾染了灰尘，却依旧穿得一丝不苟。
当然，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现在的系统面板，就会发现上面的“托管模式：开启中”几个大字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而在沈弈的脑海里，那个自称“阿尔法狗”的AI代打程序，正在疯狂刷屏：
【环境扫描完成。】
【威胁等级：高。】
【计算最优解……方案A：跪地求饶（成功率0.1%）；方案B：嘴遁感化（成功率0.05%）；方案C：寻找系统漏洞进行物理打击（成功率99.9%）。】
【执行方案C。】
于是，在陆离、青瑶和秦牧之三人惊愕的目光中，沈弈动了。
他的动，不是那种行云流水的动。
而是一种……极度诡异的、仿佛关节生锈了的机械运动。
只见沈弈的上半身保持着绝对的笔直，膝盖却没有弯曲，而是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一样，直挺挺地以腰部为轴心，向下一折。
九十度鞠躬？
不对。
他的手直直地伸向脚边的一堆瓦砾，五指张开，然后猛地合拢。
“咔哒。”
一块断了一半的青色板砖，被他抓在了手里。
那板砖上还沾着泥土，断口处参差不齐，属于那种扔在大街上都没人多看一眼的建筑垃圾。
但在沈弈手里，这块板砖仿佛变成了什么绝世神兵。他抓着板砖，缓缓直起腰，动作依旧僵硬得像是个劣质的提线木偶。
“这……”
躲在断墙后面的陆离看得眼角狂跳，手里的折扇都快捏断了，“先生这是……受刺激过度，疯了？这时候捡块砖头干嘛？想盖房子吗？”
他虽然嘴上吐槽，但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兴奋。
根据他对这位瞎子先生的了解，每当这种让人看不懂的操作出现时，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肤浅！”
旁边的青瑶却是双目放光，那眼神亮得吓人。
她一把拉住旁边一个正准备磕头求饶的胖富商，指着沈弈，语气激动得颤抖：“你看见了吗？这就是境界！这就叫返璞归真！”
富商一脸懵逼，鼻涕泡都吓出来了：“啥？拿块破砖头叫境界？”
“你不懂！”
青瑶一脸恨铁不成钢，“在先生眼中，万物皆可为剑，万物皆可载道！那虽然是一块板砖，但在先生握住它的那一刻，它就已经不是凡砖了！那是‘道’的具象化！是粉碎一切虚妄的真理之砖！”
富商：“……”
这姑娘怕不是被吓傻了吧？
另一边，秦牧之也是一脸凝重，他抚摸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胡须，眉头紧锁，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大巧不工，重剑无锋！”
秦牧之的声音充满了敬畏，“所谓的法宝灵器，不过是外物。先生这是在教导我们，真正的圣人破邪之法，不在于器物的锋利，而在于持器之人的‘势’！这一砖，承载的是天地正气，是民心所向！此乃……仁义之砖啊！”
陆离翻了个白眼：“你就硬吹吧。”
而此时，处于“托管状态”的沈弈，根本听不到队友们的脑补。
他开始移动了。
那步伐，简直是在挑战牛顿和所有修仙者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