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两簇焚尽一切的怒焰。
他开始缓缓踱步。
一步。
两步。
每一步落下，都无声无息，却又重重地踏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弦上，让他们的神魂随之颤抖。
他当然知道这是仙人对他的考验。
一个远比献上金山银山、屠戮万千生灵更加艰难的考验。
他可以付出整个国库。
他可以杀光所有反对的臣子。
唯独这份至高无上的帝王尊严，这份维系天下人心的君权礼法，是皇权的根基，是他统治的命脉！
动摇了它，就是动摇了整个大明！
他闭上了双眼。
怒火与杀机暂时被压下，脑海中，两幅画面疯狂交织、碰撞。
一幅，是床榻上，他的标儿那张苍白却终于有了血色的脸，那微弱却不曾断绝的呼吸。那是他失而复得的希望，是他未来的依靠。
另一幅，是那幻境之中，尸山血海之上，他的四子朱棣，身披龙袍，冷漠地踏着无数宗亲的骸骨，坐上那张冰冷的皇位。那是足以让大明江山断裂，让朱家血脉自相残杀的未来！
礼法？
国体？
咱的脸面？
朱元璋的脑海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些东西，能跟标儿的命比吗？！
那些虚无缥缈的规矩，能跟咱这万里江山的安稳比吗？！
如果标儿死了，这大明江山，这太子之位，迟早要落入燕王手中！以老四那狠戾的性子，必将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浩劫！
咱的儿子们，咱的孙子们，都要死！
若天命真要用咱朱元璋的尊严，来换大明国本的安宁，来换咱儿孙的性命……
那这狗屁尊严！
咱不要也罢！！！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朱元璋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挣扎、愤怒、犹豫，尽数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决绝的、铁血的，属于开国帝王的霸道与疯狂！
那是父亲不顾一切的爱。
更是帝王洞悉未来危机后，斩断一切枷锁的恐惧与果决！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在儿子鲜活的生命和王朝崩裂的危机面前，被他亲手碾得粉碎！
他霍然转身，身形如山，气势如龙。
声音不再嘶哑，而是恢复了往昔那种不容置喙、言出法随的冰冷与威严。
“来人！”
殿内众人一个激灵，魂魄归体。
“传咱旨意！”
“摆驾天坛！”
“今夜，咱要亲自为大明祈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几个锦衣卫的身影，声音陡然化作彻骨的寒流。
“去通知毛骧！让锦衣卫清空沿途！任何人，胆敢阻挠议论，格杀勿论！”
奉天殿内，当值夜的太监听到从东宫传来的旨意时，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颤抖着声音，将这道足以颠覆朝野的命令传达下去。
所有听到的人都明白。
一场挑战帝王权柄与儒家礼法的恐怖政治风暴，就在这个寂静的深夜，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悍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