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工部调拨内帑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于武当山之巅,以最高规制,重修‘天命观’。”
他特意圈出了“内帑”二字。
这不是国事,这是他朱元璋的家事,是他一个父亲,一个帝王,对神明最虔诚的供奉!
写到最后,他笔锋一顿,又用朱笔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寻仙之事,只许尊敬,不许打扰。若有冒犯怠慢之举,无论何人,杀无赦!”
……
坤宁宫偏殿。
“噼啪!”
一只上好的汝窑天青釉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朱允炆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原本还算俊秀的脸,此刻因为嫉妒与怨毒而扭曲变形。
“为什么!为什么!”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父王痊愈了。
不仅痊愈了,而且是“脱胎换骨”!
这个消息,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对那个至尊之位的无限期待,压得粉碎!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谋划,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一个可笑的泡影。
“妖道!都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妖道!”
他咬牙切齿,将所有的怨恨,都归结到了那个神秘的“天命观主”身上。
还有黄子澄!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若不是他自作主张,跑去天坛死谏,激怒了皇爷爷,自己又何至于落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挥手,将桌案上所有的珍玩摆件,全部扫落在地。
一时间,殿内尽是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
夜,更深了。
朱元璋处理完惩戒黄子澄等人的后续事宜,遣散了所有内侍与太监,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御书房内。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心中百感交集。
标儿的痊愈,让他卸下了心中最沉重的枷锁。
可那“靖难之役”四个字,又化作了另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他沉思之际。
毫无征兆地,他眼前的空气,光芒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下。
那只消失了数日的神行纸鹤,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御案之上。
静静地,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
朱元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疾步走回案前,眼神中的激动与敬畏交织。
他没有立刻去拿纸鹤,而是整理了一下龙袍,对着那只小小的纸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仙人。”
这一次,纸鹤的背上没有丹药。
只有一个小小的、被蜡封住的纸卷。
朱元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纸卷,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不同于凡俗纸张的温润质感。
他轻轻展开。
字条之上,依旧是那熟悉的、铁画银钩般的字迹。
只是这一次,字里行间,不再是针对他一人的天机示警,而是带着一种俯瞰天下苍生的庄重与肃穆。
“国本已固,然民生多艰。”
“大明之隐患,非只在朝堂,更在饿殍。”
“明日辰时,皇城第一粮仓。”
短短数行字,却仿佛有万钧之重,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瞬间明白了仙人的意思。
救了他的儿子,稳住了大明的根本,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救国,是救万民!
他深知,仙人这是在提点他:救人救国,首在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