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寝殿的哭声,并未持续太久。
朱元璋的铁血意志,在确认儿子彻底脱离险境后,便迅速回到了这具帝王的身躯里。
他松开了怀抱,但双手依旧死死抓着朱标的肩膀,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一遍遍贪婪地扫视着儿子的脸庞。
红润的血色,平稳的呼吸,清明的眼神。
这一切,都不是梦。
“好,好啊!”
朱元璋连说两个好字,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没了半分颤抖,只剩下熔岩般的滚烫与坚决。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过殿内跪了一地的太医。
为首的太医院使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膝行至床前,手指哆哆嗦嗦地搭向朱标的脉搏。
这一搭,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指下的脉搏,哪里还有半分病弱垂死的迹象!
那脉象沉稳、有力,如同江河奔流,又似深山古钟,每一次搏动都充满了磅礴的生命力。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流,正顺着朱标的经脉,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四肢百骸。
他不敢置信,换了一只手,再次诊脉。
结果,一模一样。
他又颤抖着翻开朱标的眼皮,查看舌苔,最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
足足过了几十息,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朱元G恭敬地叩首,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颤声禀报:
“启禀陛下……”
“太子殿下……殿下他……”
“他……脉象稳如山岳,气血充盈如龙虎!体内沉疴毒素,荡然无存!筋骨之强健,更胜往昔数倍!这……这简直是……脱胎换骨!是仙家手段!是神迹!是神迹啊!”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惊骇与狂热。
脱胎换骨!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个人的心上!
朱元璋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森然的杀机。
积压在心中多日的恐惧、愤怒、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实质的皇权怒火。
“来人!”
他一声暴喝,整座皇宫仿佛都为之一颤。
“传咱的旨意!”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黄子澄、齐泰一干人等,身为东宫属官,不思为太子分忧,反在天坛之外妖言惑众,阻挠祭天,此乃诅咒太子,意图动摇国本!”
“罪大恶极!”
“着锦衣卫,将此等逆臣,各杖责三十!”
“给咱狠狠地打!以儆效尤!”
旨意传出,整个宫城的气氛瞬间从狂喜转为冰寒。
午门之外,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响起,又很快被强行压抑。
锦衣卫的鞭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精准而残酷地落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以清流自居的官员,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狗,在剧痛中翻滚哀嚎。
这一顿毫不留情的板子,彻底打碎了朝堂之上最后一点侥幸与杂音。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天子的权威,不容挑衅。
而那个能让太子起死回生,能让铁血帝王俯首祭天的“天命观主”,其分量,更是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夜色深沉。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独自一人,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没有批阅奏折,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虚空,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张写着“靖难之役”的字条,以及朱标那张由死转生的脸。
这两件事,如同一道闪电,彻底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这位仙人,不仅仅是救了他儿子的命。
他是在救大明的国运!
他是在向自己这个开国皇帝,揭示那隐藏在时间长河之下的、最可怕的未来!
这一刻,朱元璋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天命观主”,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敬畏与感激。
这是上天派来护佑大明的神!
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御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一道绝密的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