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朱标的彻底痊愈,以及神粮的降世,让朱元璋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达到了近年来的顶峰。
龙体安泰,储君康健,粮仓有望。
这本该是足以让任何一位帝王高枕无忧的盛世光景。
然而,朱元璋的心中,却横着一块无法撼动,甚至不敢去触碰的巨石。
那块巨石,名为“天机”。
幻境中,燕王朱棣身披龙袍,在冲天的火光中踏着皇孙的鲜血,一步步走上奉天殿的御座。那一声冰冷的“皇侄,你看到了吗”,至今仍在朱元璋的梦魇深处回响。
那不是梦。
仙人示警,字字泣血。
这份对未来的恐惧与猜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甚至盖过了神粮降世带来的狂喜。
他如今看满朝文武,看身边的宦官宫女,都觉得眉目顺遂,忠心可嘉。
唯独看自己那个远在北平,为大明镇守国门的四儿子朱棣,心中翻涌的,却是无边的杀意和刻骨的怀疑。
他绝不容许!
绝不容许那个被仙人预示的未来,有半分成为现实的可能!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将帝王与太子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朱标大病初愈,身形虽仍有些清瘦,但眉宇间的郁结之气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生死大劫后的沉稳与内敛。他正低头协助朱元璋,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
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父亲在批阅奏折时,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在那些来自北平府的军报上反复流连。
那眼神,异乎寻常地阴沉。
朱元璋的手指,在一份关于北方边防的奏折上缓缓划过,指尖最终停在了“燕王朱棣”四个字上。
他指腹的温度,仿佛要将那墨迹烫穿。
奏折上写着,燕王练兵有方,麾下朵颜三卫骁勇善战,屡次挫败北元残余势力的骚扰,功勋卓著。
每一个字,在过去,都是让他朱元璋引以为傲的功绩。
但现在,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幻境中那逆子谋逆的资本,化作了燃起奉天殿大火的薪柴!
猛地。
“砰!”
朱元璋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上!
厚重的金丝楠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跳了起来,朱标更是心头一紧,手里的朱笔一颤,在奏章上留下了一点刺目的红痕。
“来人!”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压抑,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传咱的旨意!”
殿外侍立的宦官连滚带爬地进来,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的目光穿过朱标,落向那无边的夜色,声音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召燕王朱棣,即刻回京述职!”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砧上砸下。
“不准带一兵一卒,只带亲卫入京!”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御书房内炸响。
朱标脸色剧变,瞬间起身,对着朱元璋深深躬身。
“父亲!”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却又不敢过分高昂。
“万万不可!”
“四弟镇守北平,乃我大明北境的国之屏障,拱卫京师,威慑漠北。如今北元未灭,边境不稳,无故将其召回,恐引起边防将士军心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