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应天府的政治天平,因一道召回燕王的旨意而剧烈摇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在诡谲的寂静中揣测着天子那深不可测的意图时,一场真正的风暴,以一种无人能够预料的狂暴姿态,悍然降临!
一道黑影,撕裂了皇城午后的宁静。
那不是正常的驿传,正常的仪仗,而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用生命最后的余烬,冲向权力的心脏!
“开城门!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
凄厉的嘶吼声,混杂着马匹粗重的喘息,让城头上的卫兵心脏骤停。
那是一匹已经跑废了的战马,口鼻喷着血沫,四蹄的节奏早已散乱,全凭一股本能向前冲撞。马背上的人影更是凄惨,与其说是骑着,不如说是用残破的皮甲和身体捆在了马鞍上。他浑身凝固着黑红色的血块,破烂的衣甲下,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轰然巨响。
在抵达午门前的最后一刻,那匹忠诚的战马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悲鸣一声,重重地栽倒在地,巨大的身躯在青石板上滑出数丈,再无声息。
马背上的信使被巨大的惯性甩出,翻滚在地,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哼,挣扎着想要爬起。
侍卫们冲了上去,将他架起。
他已经没有了站立的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两名侍卫的身上,双腿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狼狈的痕迹。可他的头颅却死死地昂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威严的奉天殿,用尽了肺里最后一口气,发出了一声贯穿天际的凄厉嘶吼:
“北境……北境急报!”
“大同……失守了!”
声音在空旷的宫殿群中回荡,带着血与火的气息,狠狠撞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奉天殿内,那股因召燕王回京而凝结的紧张气氛,瞬间被这一声绝望的咆哮击得粉碎。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朱元璋,那双审视着满朝文武的虎目猛然一缩。他刚刚还在脑海中推演着朱棣接到圣旨后的种种反应,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同失守”,让他整个人的思绪瞬间断裂。
满朝文武,无论是额头冒汗的文臣,还是挺立如松的武将,在这一刻,脸色齐刷刷地变得惨白。
大同?
大明九边重镇之首,抵御漠北的第一道铁闸!
失守?
怎么可能!
那名血人信使被抬进了大殿,他瘫软在冰冷的金砖上,手中却还死死攥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奏报筒。一名内侍颤抖着上前,解开油布,将那份浸透了血污的奏报,呈送御前。
朱元璋一把夺过,展开。
奏报上的字迹潦草而狂乱,仿佛书写者正在被追命的刀锋抵住后心。
内容却清晰得令人胆寒。
“蒙元铁骑,趁初春冰雪消融,边军戒备松懈,绕开长城防线,奇袭大同……”
朱元璋的呼吸陡然粗重。
下一行字,是用朱笔写就,那颜色,不是批阅的朱红,而是混杂着书写者心头之血的暗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伤口,狰狞地趴在纸上。
“大同府库……空!”
“本应储有三十万石军粮,尽数不翼而飞!”
“守军断粮三日,军心大乱,无力再战,防线一触即溃!”
轰!
朱元璋的脑子里仿佛有万钧雷霆同时炸开!
三十万石军粮!空的!
他刚刚才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天机”,为了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一意孤行,强行召回了北境最能打的藩王。
转眼之间,北境防线就真的被撕开了一个足以致命的口子!
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