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穹顶之下，朱元璋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审判，余音未绝。
“谁再敢提强征商税之毒计，咱必不饶他！”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嘈杂与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
死寂。
一种比刚才黄子澄被迫食土豆时，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上百位大明朝的顶尖精英，文臣，武将，户部的算学专家，言官御史，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雕。
他们的呼吸停滞了。
他们的心跳，也仿佛在这一刻漏掉了几拍。
所有人的脑海中，只剩下两个不断回响，不断轰鸣，足以颠覆他们整个世界观的数字。
“亩产十石？！”
“亩产十五石？！”
这两个数字，不是从什么乡野村夫口中说出的醉话，不是什么志怪小说里的荒诞奇谈。
它来自大明帝国的开创者，这片土地上至高无上的君主——洪武大帝，朱元璋的口中！
掷地有声！
不容置疑！
在场的，是什么人？
他们是这个庞大帝国的中枢，是每天都要与土地、户籍、漕运、赋税打交道的行家！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闭上眼睛都能背出大明各路州府的田亩品级与大致岁入！
他们太清楚了！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亩产十石”这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何等的疯狂！
大明最好的江南水田，要最勤恳的农人，用最精细的农具，伺候上几个月，再祈求老天爷风调雨顺，没有蝗灾，没有水涝……如此，一季的收成，顶了天，也不过是三石到四石！
这已经是足以让地方官在奏疏上大书特书的“大丰”之年！
而陛下口中的神物，是十石！是十五石！
这是三倍！
是五倍的提升！
这不是凡人能够耕种出的粮食！
这不是人间该有的产量！
这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只有神农、后稷才能播种出的仙粮！
是足以逆天改命，重塑乾坤的神迹！
寂静之中，一声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户部尚书张闻，那张常年因为国库空虚、财政赤字而愁得沟壑纵横的老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涨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他的嘴唇哆嗦着，干枯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计算着这背后代表的恐怖数字。
下一秒。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这位年过六旬，掌管大明钱袋子的老臣，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那顶戴的乌纱帽都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歪向一旁，露出了花白的头发。
他全然不顾。
他仰起头，望着御座上那个如同神祇般高大的身影，浑浊的老泪，在一瞬间决堤而出！
“呜……哇啊啊啊——！”
他嚎啕大哭，哭得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哭声中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狂喜。
“天佑大明！天佑我大明啊！”
“陛下！陛下！老臣……老臣纵然粉身碎骨，也难报仙人恩德于万一啊！”
他的哭喊，不再是朝堂上那种抑扬顿挫的官样文章，而是发自肺腑，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若……若真有此等神物……我大明万世，再无饿殍之患！再无……再无易子而食之惨剧啊！”
这哭声，是压抑了多年的痛苦，是对无数挣扎在饥饿线上百姓的深切体恤，更是看到希望之后，那无法抑制的巨大激动！
他的哭声，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轰！
整个奉天殿，彻底炸了！
所有官员，彻底疯了！
“神物！当真是神物降世！”
“亩产十五石……老天爷……我不是在做梦吧？”
“快！快掐我一下！这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