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那如同最后审判般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沉重的山，轰然压在朱允炆和黄子澄的心头。
那冰冷的讥讽，比殿外凛冽的寒风更刺骨。
朱允炆浑身剧颤，最后一点血色也从脸上褪尽，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皇爷爷那双再无半点温情，只剩下漠然与厌弃的眼睛。
黄子澄则彻底垮了，他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败了。
一败涂地。
不是败给了权谋，不是败给了人心，而是败给了神迹。
朱元璋不再看他们一眼。
这两个人，已经不配再占据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殿中百官，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再次升腾而起。
他洪亮的声音，在奉天殿内激起层层回响。
“传咱旨意！”
所有臣子，无论是文是武，全都躬身肃立，心神为之震慑。
“皇庄试验田所产神粮，即刻起，全部划为军粮！”
“优先供给，北境大同！”
话音落下，整个朝堂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敬畏，化作了实质性的狂热！
成了！
陛下有决断了！
大同有救了！
无数官员激动得面色通红，一些经历过元末战乱的老臣，更是老泪纵横，当场就朝着御座的方向跪拜下去。
“陛下圣明！天佑大明！”
“天佑大明！”
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中，朱元璋稳坐龙椅，神情坚毅。
神粮带来的震撼，他手中绝对的皇权，在此刻完美结合，将所有的杂音，所有的异议，都暂时压服到了尘埃之下。
然而，这股狂喜的浪潮，仅仅持续了片刻。
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队列中奔出。
是户部尚书。
他刚刚还因为神粮的出现而喜极而泣，可此刻，他那张老脸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比刚才的黄子澄还要难看。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一个更致命，更让人绝望的难题。
它如同一座根本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再次狠狠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陛下！”
户部尚书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他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神粮……神粮虽好……”
他哽咽了一下，几乎说不下去，但事关国运，他不得不说。
“但……但皇庄的产量毕竟有限！目前收割入库的，只有区区数万斤！这……这解不了大同之围的燃眉之急啊！”
数万斤！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刚刚还处于狂喜中的官员心上。
是啊，数万斤听着很多。
可那是大同！是数万边军将士！数万斤粮食，撒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户部尚书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彻底的死灰。
“更重要的是……是种子！陛下！是这批能改变我大明国运的种子啊！”
他猛地转身，双手颤抖着，几乎是扑到了殿中悬挂的那副巨大的疆域地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的最下方，那个代表着京师应天府的圆点上。
然后，他的手指，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缓慢而又沉重地，向着地图的最北端，那个代表着大同府的标记，一点一点地划了过去。
一道漫长得让人窒息的轨迹。
“陛下！您看！”
“从应天府，到大同府！”
“走漕运，转陆路！日夜兼程，最快！最快也要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啊！”
户部尚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他指着那个遥远北方的标记，整个人都在哆嗦。
“大同的数万守军，他们……他们等不了那么久啊！”
他绝望地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一个半月！等到粮食运到，大同府……恐怕只剩下一片废墟和遍地的尸骨！等到种子运到，那片土地早就彻底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