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奉天殿那场帝王之誓后,“怀远镇国道”这五个字,便承载着皇家的哀思与天命,烙印在了大明朝堂的骨血之中。
朱元璋的铁血决心,化作了雷霆万钧的政令。
应天府郊外,昔日的荒地被彻底改变了模样。
数以万计的灾民,如今成了这条镇国道的奠基者。他们不再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眼中也没有了对明日的迷茫与恐惧。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于信仰的光。
“老张头,再来一碗!”
“嘿,你这老家伙,饭量比牛还大!”
工地上,巨大的铁锅里热气蒸腾,熬煮着晶莹剔T透的神粮米粥。那股绵密香甜的气味,足以让任何一个挨过饿的人流下口水。灾民们端着大碗,吃得满头大汗,身上每一处都涌动着用不完的力气。
他们脚下,是一条正在不断向北延伸的宽阔大道。
与寻常的土路、石板路截然不同。这种被称作“神仙水泥”的灰色粉末,加水搅拌后,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能凝固成坚逾磐石的整体。平整,光滑,足以让四驾马车并行不悖。
太子朱标身着常服,站在一处高坡上,手中拿着一张刚刚绘制出的工程图纸。他的目光从图纸上的线条,缓缓移向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耳边是鼎沸的人声,是夯土的号子声,是独轮车滚动的吱呀声。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的脑海中,总会不时浮现出父皇在那日殿上的背影,和那一句沉重无比的命名。
雄英。
他的长子。
每当想到这个名字,朱标的心口便会泛起一阵酸楚。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沉的暖意与责任。
父皇将这份最私人的情感,融入了这项最宏伟的国策之中。
这条路,不再冰冷。
它有了温度,有了灵魂。
朱标放下图纸,亲自走下高坡,卷起袖子,拿起一把铁锹,铲起一捧刚刚拌好的水泥砂浆,亲手将其铺设在路基的边缘。
他的动作,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注视。
下一刻,工地上爆发出更为高亢的欢呼声。
连当朝太子都亲自动手,他们这些受了活命之恩的百姓,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然而,这股冲天的干劲,终究敌不过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仅仅半月之后。
御书房。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户部尚书杨宪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整个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头颅深垂,连仰视御座上那道身影的勇气都没有。
“陛下……”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朝廷的财政……已、已然捉襟见肘!”
“户部所有能调动的银两,已尽数投入驰道工程。各府各库,皆已空悬……”
杨宪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若再无银两注入,驰道工程……最多再支撑半月,就……就不得不停工了!”
“停工”二字一出,朱标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沉。他站在一旁,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御座之上的那股气息,正在发生可怖的变化。
原本静坐的朱元璋,身体里仿佛有一头沉睡的猛虎正在苏醒。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眼皮,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此刻看不到半点平日里的温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知道,杨宪没有撒谎。户部的困境是真实的。
但他更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有人敢把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越是有人,敢动歪脑筋!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朱元zhang的喉咙深处发出。
他猛地站起身来。
轰!
那股蛰伏的杀气,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骤然下降!
朱元璋那双虎目之中,燃起了暴戾与杀伐的烈焰,死死地盯住了跪在地上的杨宪,也扫过了他身后的所有工部、户部官员。
“咱知道你们缺钱!”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冬的冰锥,一字一句,刺入每个人的骨髓。
“咱也知道,有人盯着这水泥的配方!”
“有人盯着这神粮的种子,想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