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撕裂耳膜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钢铁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某种高精度机械运转时特有的,低沉而规律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混杂着臭氧的辛辣与金属被凭空锻造出来时的炽热气息。
苏云胸膛中的心脏,还在以一种擂鼓般的节奏狂跳。
那股从脊椎直冲头顶的电流尚未完全消退,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两头并排蛰伏的钢铁巨兽,呼吸粗重。
“我的天……”
一个沙哑的,几乎变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高威和罗峰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们浑身浴血,脸上满是硝烟留下的黑色印记,作战服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正呼呼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场惨烈的近距离交锋,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
可此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都被眼前那无法用常理理解的景象彻底冲垮。
两人呆立在门口,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拳头,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缩成了两个针尖。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罗峰的声音在颤抖,他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这也是……咱们的?”
高威艰难地吞咽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他的目光从那狰狞的105毫米炮管,一路滑到高耸的四联装防空机炮,最后定格在车体上那些黑洞洞的机枪射口上。
每一个细节,都在向他宣告着这东西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就在这时,其中一列装甲列车的车门“咔哒”一声打开。
一道笔挺的身影从车厢内一跃而下,军靴踏在水泥站台上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那是一名军官,身穿崭新的德式原野灰装甲兵制服,头戴一顶船形帽,身姿挺拔如松。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步伐精准地穿过狼藉的站台,径直来到调度室门口。
他无视了门口目瞪口呆的高威和罗峰,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调度室中央的苏云身上。
军官在苏云面前三步处猛然立定,双脚后跟“啪”地一声并拢,右手以一个无可挑剔的角度,举起至眉间。
“铁龙装甲团团长,龙正阳,向指挥官报到!”
他的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之意。
“全团战备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苏云胸口一窒,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涌上心头。
他抬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片刻的耽搁。
战争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震惊而停歇。
他转身,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刚刚缴获的奉天军事地图,用力地铺在调度台宽大的桌面上。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的敌我态势犬牙交错,触目惊心。
“龙正阳!”
苏云的声音冰冷而果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到!”
龙正阳放下手臂,身体绷得更紧。
苏云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地图南端,那条连接着大连、旅顺港的铁路线之上。
那里,是关东军增援部队最有可能出现的方向。
“我命令你,立刻启动一号装甲列车!”
“将平板车厢上搭载的12辆LTvz-38坦克全部卸下,以坦克为前导,列车炮提供火力支援!”
他的手指,沿着南满铁路的黑色线条,向南用力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仿佛要将地图划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