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北城门。
战况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
这里是地狱。
炮火的轰鸣撕裂了夜幕,将天空烧灼出狰狞的创口。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气息,呛得人肺部灼痛。
城墙上下,火光每一次闪烁,都吞噬掉数条鲜活的生命。
日军南满铁道守备队,整整两个大队的精锐步兵,超过两千人的兵力,正发动着不计伤亡的决死冲锋。他们不是乌合之众,而是久经训练的职业军人,每一次进攻都精准、致命。
四门75毫米山炮被部署在安全距离之外,以固定的频率向城头倾泻着死亡。炮弹不断砸在斑驳的城墙上,每一次撞击都爆开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将砖石、泥土连同守军的残肢断臂一同炸上天空。
城墙上,守备团的士兵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活着的人,身上也几乎都挂了彩。
周保国双眼布满血丝,头顶上胡乱缠绕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滑落,糊住了他的半边眼睛。他对此毫无所察,只是死死地抱着一挺发烫的捷克式轻机枪,将一梭又一梭的子弹泼向城下蚁附的敌群。
“咔哒。”
枪机发出一声空响。
子弹打光了。
“团长!鬼子爬上来了!”
一个年轻士兵凄厉的吼声刺破了炮火的间隙。
周保国猛地侧头,只见不远处,几架黑沉沉的云梯已经死死地搭在了城墙的垛口上。
火光映照下,一个个头戴钢盔、面目猙狞的日军士兵,正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他们嘴里死死咬着泛着寒光的刺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神中是嗜血的疯狂。
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已经翻上了垛口,他狞笑着吐掉嘴里的刺刀,反手握住,就要扑向最近的一个守军。
“顶住!”
周保国的吼声沙哑得如同破锣。
“跟他们拼了!”
他扔掉滚烫的机枪,腰间的大刀“呛啷”一声出鞘。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百炼钢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
他弓身蓄力,肌肉贲张,准备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堵上这个缺口。
就在这生死一线,整个奉天城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
一阵沉闷、狂暴,完全不同于战场上任何一种枪声的巨响,从日军的背后炸开!
“突突突突突——!!!”
那不是捷克式,不是歪把子,更不是三八大盖!
那是如同巨兽咆哮一般的金属风暴!是马克沁MG08重机枪独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乐章!
子弹形成的密集火网,从日军进攻部队的后方扫来。
正在后队集结、准备投入第二波总攻的日军,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的麦田,身体被轻易地撕裂、贯穿,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雾在探照灯的光柱中弥漫,惨叫声甚至盖过了炮火。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城墙上下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滞。
周保国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动作僵在原地。他猛地抬头,越过城下混乱的敌军,望向远方的黑暗。
地平线的尽头,几十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黑暗,撕开了硝烟,笔直地照射过来。
那是军用卡车的车灯!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以无可阻挡的凶猛姿态,狠狠地撞进了日军阵型的屁股!
“是援军!”
城头之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是苏将军!苏将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