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欢呼声,即便隔着厚重的墙壁与窗户,依旧如同不息的潮涌,一波一波地拍打着这座奉天城的核心建筑。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欢。
那是寻找到主心骨的呐喊。
但这份足以融化钢铁的热浪,却丝毫未能渗入作战会议室之内。
十分钟后,奉天城防司令部,作战会议室。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那位少帅的痕迹。西洋杉木打造的长条桌,意大利进口的牛皮椅,墙角甚至还立着一个空的高尔夫球袋。
只是,墙上那副描绘着北平风貌的油画,已经被一幅巨大的、标注着无数红蓝箭头的军事地图所取代。
属于张学良的时代,在这里被粗暴地画上了句点。
长条桌两侧,奉天城残存的军政高层悉数到场,正襟危坐。
刚刚收拢了第7旅,意气风发的沈瑞。
吼到嗓音都有些嘶哑,双眼依旧布满血丝的高威。
眼神中透着精明与决断的王瑞麟。
脸色苍白,写满疲惫与后怕的林栋。
从警察厅长的位置上火线提拔起来,负责城防与后勤的周保国。
以及罗峰、陈武这些从尸山血海里跟着苏云一路杀出来的嫡系心腹。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入城时未曾完全褪去的激动与潮红。
但此刻,无人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由硝烟味、血腥味、汗味和皮革味混合而成的气息,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唯一的声响,是苏云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咯、咯”声。
他走到主位,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身躯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每一个被注视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诸位。”
苏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客套话免了。”
他直起身,环视一周。
“我只说一个事实: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北大营之战,不过是个开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会议室里刚刚因为胜利而升腾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苏云的视线落在林栋和高威身上。
“我知道大家都在想,咱们打赢了,是不是可以歇口气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但我告诉你们,真正的绞肉机,才刚刚启动。”
话音落,苏云没有给任何人提问或反应的时间,他只是平静地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两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声音的来源——会议室那个最阴暗的、连灯光都无法完全照亮的角落。
那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那是一个男人,身穿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中山装,脚下一双布鞋,悄无声息。
他的面容普通至极,是那种丢进人堆里,你转身就会忘记的类型。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当他从阴影中走出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所有将领,包括高威这等悍将,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介绍一下。”
苏云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这位是‘夜枭’,我新任命的情报总管。”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陡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