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作战会议室里,那根代表着日军第二师团的红色箭头,在地图上蜿蜒,像一道狞笑着裂开的伤口,狰狞,且致命。
窗外,奉天城百姓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依旧一浪高过一浪,如同山呼海啸。
可那声音传到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却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墙壁隔绝在外。
墙内,是地狱。
墙外,是虚幻的狂欢。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每一个坐在这里的军官,都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林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那是一种被巨兽盯上,连逃跑的力气都彻底失去的绝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瞳孔因为惊骇而缩成了一个针尖。
八千……
八千关东军甲种师团的精锐!
这几个字,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冲撞,每一次,都带走他身上的一份温度。
“这仗……没法打啊……”
一个角落里,传来一声近乎呻吟的嘀咕。
那是一名守备团的副团长,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裂痕,那是信念崩塌的痕迹。
他的声音很小,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要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闪动着一丝病态的、不切实际的希冀。
“咱们给北平发个电报?明码!昭告天下!”
“毕竟是日军主力入侵,是国战!少帅……少帅总不能真看着咱们死绝吧?只要中央军或者关内的东北军主力动一动,哪怕只是做出个姿态……”
“幼稚!”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一直沉默不语的参谋长沈瑞,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啪!”
清脆的爆响,让所有人都狠狠一颤。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洒出的茶水浸湿了地图的一角。
沈瑞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紧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自嘲。
“诸位,都醒醒吧!”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从苏将军在北大营打响第一枪开始,从我们违抗军令,选择开火的那一刻起……”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那位少帅的眼里,我们,已经是‘叛逆’了!”
“叛逆”两个字,如同两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现在巴不得日本人把我们这支‘不听话’的部队从奉天抹掉!好干干净净地替他擦干净屁股!好向全世界证明,不是他不抵抗,是我们这些‘乱命’的部下擅自行动,破坏了他的‘大局’!”
“指望他发援军?”
沈瑞发出一声凄厉的笑。
“他不从背后捅我们一刀,都算是念着最后一点袍泽旧情了!”
这一番话,如同一整桶冰水,从头顶浇下,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它浇灭了那名副团长眼中最后一点幻想的火星,也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哐当——”
林栋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一仰,颓然地瘫倒在椅子里,沉重的身体让木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那……那就是死局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无穷的绝望。
“我们成了……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