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关东军司令部那沸腾如岩浆的杀意不同。
此刻的奉天城防司令部,死寂得宛如一座冰窟。
绝望的情绪,不再是悄然蔓延的毒素,而是已经扼住每个人喉咙的实体。空气里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来苏水的刺鼻气味,还有伤员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电话铃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却再也无人去接。
那些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军官们,此刻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或双手抱着头,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在无声地颤抖。
战败的耻辱,被抛弃的怨愤,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牢牢困住。
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之中,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沈瑞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带倒了身后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碎片四溅,可他毫不在意。
在一众颓丧的身影里,他站得笔直。
他伸手,一丝不苟地将自己那件沾染了些许灰尘的军装领口、袖口,一一抚平,整理妥当。
这个动作,仿佛一种无声的仪式,将他与周围的绝望彻底割裂。
随即,他迈开脚步,军靴踏在狼藉的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声响。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死灰般的心上。
他最终停在苏云面前。
“啪!”
一个无比标准、无比用力的立正,双脚后跟并拢的撞击声,清脆,响亮,带着决绝。
“诸位!”
沈瑞猛然转身,目光如炬,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失魂落魄的脸,声音洪亮得震耳。
“既然北平不管我们!”
“既然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那就只能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声音在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性。
说完,他再次转向苏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一种将所有希望押注于一人的决绝。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这位东北军的旅长,一个堂堂的将军,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动作。
“噗通!”
他右膝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单膝跪地!
“苏将军!”
沈瑞仰起头,目光灼灼地锁定苏云。
“您有兵,有炮,更有我等望尘莫及的胆识!如今国难当头,奉天群龙无首,危在旦夕!”
“我,沈瑞,代表独立第7旅全体官兵!”
“愿奉您为——‘奉天城防总司令’!”
“从此刻起,统领全城军政要务,誓死抗敌,万死不辞!”
整个司令部,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彻底镇住。
林栋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瑞,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他脑中那团浆糊瞬间被炸开,一条唯一的、疯狂的生路清晰地浮现出来!
对!
靠自己!
靠眼前这个男人!
他猛地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对!只有苏将军能救咱们!我林栋,愿听苏大帅号令!”
商会会长王瑞麟肥胖的身体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来,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商会愿倾尽所有,出钱出粮,支持苏大帅!”
高威、周保国这些军人之间的反应更为直接。
他们不需要过多的思考,他们只相信强者的逻辑。
苏云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证明了他的强大。
这就够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前一步,身躯挺得如标枪一般,右手猛然抬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愿听苏大帅调遣!”
他们的声音,斩钉截铁。
一道道目光,或期盼,或狂热,或决绝,全部汇聚到了苏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