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财富保险公司的气派大堂里,此刻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
“骗子!你们就是一群穿着西装的吸血鬼!我老公买了你们三千万的意外险,现在人没了,你们凭什么拒赔?!”
王太太尖利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她一身香奈儿套装,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价值不菲,但此刻因为激动而扭曲的面容,让她浑身的珠光宝气都透出一股歇斯底里的泼悍。
她手中的爱马仕铂金包,几乎要戳到面前年轻人的脸上。
被她针对的年轻人叫林凡,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甚至有些皱巴巴的廉价黑色西装,看起来就像是刚入行的职场新人,还是最底层的那种。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让人看不清表情,只在旁人看来,是一副被骂懵了的可怜相。
王太太身旁,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的张律师,用冰冷的语气补刀,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法律子弹:“林调查员,根据我方当事人与贵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王建先生于本月十五日的坠楼身亡,完全符合‘意外事故’的定义。贵公司仅以‘疑点过多’此等模糊理由单方面出具拒赔通知,我们有充分证据起诉贵公司涉嫌合同欺诈,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索赔三倍保费!”
周围已经围拢了不少本公司和其他楼层的看客,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聚集。
“啧啧,三千万啊,鼎盛这次麻烦大了。”
“这王太太可不是善茬,看她那样子,不赔钱能把这拆了。”
“那个小调查员真倒霉,被推出来当炮灰。”
“我看也是,保险公司肯定是想拖,苦了底下干活的。”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鼎盛保险这次理亏,这个叫林凡的年轻调查员,今天不仅要受尽羞辱,恐怕工作也难保。
面对汹涌的指责和同情的目光,林凡终于动了动。他抬起头,露出那张略显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他没有看咄咄逼人的王太太和律师,反而慢悠悠地从随身那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屏幕都有裂痕的老旧平板电脑。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语气带着没睡醒的慵懒:“王太太,根据我们的记录,您先生王建‘意外’坠楼的前三天,这份保额三千万的保单才刚刚过了一百八十天的等待期。这个时间点,真是巧夺天工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王太太营造的悲愤气泡。
“你什么意思?!”王太太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愤怒覆盖,声音拔得更高,“你怀疑我?!你算什么东西,敢污蔑我!我跟我老公感情不知道多好!”
张律师立刻上前一步,厉声道:“林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你的任何没有证据的臆测,都将成为我方后续诉讼中对贵公司不利的证据!醉酒后行为失控,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
“哦,行为失控。”林凡的手指在破平板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一张现场照片,是王先生坠亡的那个豪华公寓阳台特写。“张律师是法律专家,那我考考您,一个身高一米七五的成年男性,在‘醉酒失控’状态下,要如何完成一套高难度体操动作——先是精准地翻过这台完好无损、高度足有一米四二的阳台护栏,然后还能在半空中调整姿势,最终头朝下,像根钉子一样,精准地栽进楼下那片松软的观赏花坛?”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微变的张律师:“这不符合基本的物理规律,更像是……被人为放置下去的。”
“你胡说!那只是意外!”王太太尖叫。
林凡没理她,又划出一张图表:“这是王建先生名下公司近一年的银行流水与债务情况。数据显示,从三个月前开始,他的公司已实质性资不抵债,拖欠款项超过五千万。而您,王太太,在您先生‘意外’发生前的两周内,频繁通过境外代理服务器,浏览某热带海岛国家的别墅房源信息,并进行了三次线上咨询。”
王太太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开始哆嗦。
林凡最后调出一张极其模糊但能辨认轮廓的监控截图放大:“这是小区侧面一个报废监控探头偶然记录下、又被我修复的画面。显示在案发前一晚凌晨两点,一个与您身高、体态极为相似的女性,戴着帽子和手套,使用特定工具,对您家阳台护栏的第三、第四颗固定螺丝进行了长时间的松动操作。”
他将平板屏幕转向王太太,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寒意:“王太太,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市刑侦支队的王队长,让他来看看这个身影,以及工具上可能残留的生物信息,是否与您高度吻合吗?”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王太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是我……是我鬼迷心窍……他说公司不行了,欠了那么多钱,不如用这个办法弄笔钱……”
张律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的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他打过的保险纠纷官司无数,从未见过一个保险调查员,能在短短时间内,拿出如此环环相扣、直指核心的证据链,这简直堪比刑警办案!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反转,充满了震惊和鄙夷。
林凡收起那个破旧的平板,像个刚完成普通工作的上班族,甚至还整理了一下那件廉价西装的领子,对着闻讯赶来的部门经理和目瞪口呆的众人说道:
“通知各位一下,现在这件事,性质变了。不再是保险理赔纠纷,而是一桩涉嫌谋杀骗保的刑事案件。巧了,警方的人刚好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好走进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