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和犀角在李家别墅那间堪称铜墙铁壁的地下保险库里，已经忙碌了将近一个小时。
空气采样器发出低微的嗡鸣，高倍放大镜一寸寸扫过冰冷的合金门框和光洁的地面，特种粉末被轻轻吹拂在每一个可能留下指纹的平面。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李万豪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脸上那抹讥诮混合着不耐烦的神色越来越浓。他时不时瞥一眼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像是在为这场“徒劳无功”的侦查倒计时。
“我说各位专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都多久了？看出什么惊天大秘密了没有？我这保险库，连只蚊子飞进去都得留下脚印，你们要是实在找不到线索，就干脆点，别浪费大家时间了。我的律师还在等我消息呢。”
犀角检查通风口的动作顿了一下，冷冽的目光扫过李万豪，让后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强撑着挺起胸膛。博士则全神贯注于便携式显微镜的显示屏，对李万豪的挑衅充耳不闻。
终于，博士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通过对讲机低声汇报，林凡的耳机也同步接通着频道。
“头儿，苏主管，”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门锁内外检查完毕，没有任何技术性开启或暴力破坏的痕迹，最新的指纹识别系统日志正常，采集到的有效指纹只有李万豪先生和他贴身管家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库房内部地面采用特殊涂层，灰尘分布极其均匀，没有检测到任何陌生脚印或拖拽痕迹。空气样本初步分析，成分正常，未发现任何异常化学物质或麻醉气体残留。这……简直像个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绝对密室。”
犀角也完成了对最后一条可能存在的缝隙的检查，补充道：“所有通风管道、哪怕是仅容老鼠通过的检修口，内部都积满陈年灰尘，无任何近期扰动迹象。墙壁和天花板结构完整，没有任何暗格或机关。除非那贼会穿墙术，或者化成空气飘进来，否则不可能。”
键盘的声音也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无奈：“我这边也是，查了李万豪公司及个人最近三个月所有的通讯记录、资金流向、社会关系，甚至黑市交易监控，干净得像张白纸。他公司财务状况确实糟糕，但表面上看，没有任何与盗窃集团联系的迹象。这家伙，要么是清白无辜，要么就是隐藏得太深了。”
情况似乎陷入了彻底的僵局。一个完美的不可能犯罪现场，挑战着所有人的认知。
李万豪显然从博士和犀角凝重甚至有些挫败的表情中读出了结果。他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夸张地摊了摊手，声音提高了八度：“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最顶尖的大盗所为！神不知鬼不觉！你们这些常规手段，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他几步走到林凡面前，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凡脸上：“小子，现在死心了吧？赶紧回去告诉苏婉，痛痛快快把钱赔了！别再搞这些没用的把戏！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博士和犀角的脸色都很难看。面对这无懈可击的现场和李万豪的咄咄逼人，他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博士甚至开始低声怀疑，是不是真的存在某种超越当前科技认知的盗窃技术。
自进入库房后就一直沉默，只是静静观察的林凡，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整个空间。他的视线最终落回了那个空空如也的实木展示架底座上。深色的天鹅绒在冷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就在李万豪志得意满，准备继续施加压力时，林凡忽然蹲下了身。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在博士和犀角，甚至李万豪疑惑的目光中，他伸出戴着黑色薄布手套的右手食指，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在那块深色天鹅绒靠近内侧的一个极小角落，轻轻拂拭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将指尖凑到库房内明亮的灯光下，微微侧头，眯起眼睛，专注地凝视。
那里，在灯光下，似乎沾上了一些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比尘埃还要细微的、呈现出淡淡黄绿色的……颗粒物。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保持着蹲姿，抬起头，看向一脸紧张的博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博士，麻烦你，暂时放下其他。重点分析一下这个底座绒布上，我指尖位置的微量粉尘。特别是……花粉的成分。”
“花粉？”博士愣住了，下意识地重复。
一直嚣张跋扈的李万豪，在听到“花粉”这两个字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肥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虽然这失态只有一瞬，他立刻强装镇定，但如何能逃过一直密切观察着他的林凡和犀角的眼睛？
“什么花粉？胡说八道！”李万豪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这库房连灰尘都很少，哪来的花粉！你……你别想故弄玄虚！”
林凡没有理会他的色厉内荏，只是静静地看着博士。
博士虽然心中充满疑问，但对林凡在这种关头提出的指令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拿起最精密的超声波采样器和微型样本盒，像进行外科手术一般，从林凡指尖指示的位置，提取了那微不足道的样本。
保险库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挫败，而是一种一触即发的、令人心悸的紧张。
李万豪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冰冷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