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放在墙角,陈素蹲下身,掀开盖子。三株红薯苗的叶片贴着手机屏幕,绿光比刚才稳了些。她把手机往里推了推,确保光源不偏移,然后轻轻合上盖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车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铁皮上。周强站在通道口,背对着她,手里握着消防斧,头微微侧着,像是在听什么。
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到闪光灯最弱档。掌心贴住屏幕,光从指缝里透出来,照向地面。她一步步往前走,灯光扫过水泥地、翻倒的工具架、墙上脱落的瓷砖。
走到东南角,光扫到砖缝时,她停了一下。
那点绿比红薯苗的还鲜,藏在裂缝深处,像刚冒出头的嫩芽。她蹲下来,用指甲抠了抠周围的灰土,指尖碰到一段湿润的东西。她屏住呼吸,把光凑近。
是根茎,半截蕨类植物的根,还活着。她盯着那抹光,心跳快了一瞬。这种东西能在地下活下来,说明这里不缺湿气,空气也没坏死。
她从衣服内袋摸出一把小刀,撬开砖缝,把整段根茎挖出来。不大,沾着泥,但根须完整。她吹掉浮尘,放进铁盒夹层,压紧。
周强突然转身,脚步朝她这边跨了半步。
她抬头,看见他盯着通道拐角。他的肩膀绷紧了,手已经握住了斧柄,指节发白。几声低吠传来,断断续续,听着像野狗,但没靠近。
她把铁盒盖好,低声说:“不是人。”
他没动,直到那声音远了,才慢慢松开手。但他没回头,只是站着,耳朵还竖着。
过了半分钟,他才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她摇头:“它们不会进来。”
他点头,走回墙边,用斧背敲了敲砖块。声音空的,说明后面有空间。他又敲了几处,有的实,有的虚。最后他指着通风口下方的一片地:“这下面干,不潮。”
她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地面。确实干爽,只有薄灰,没有水渍。她抬头看天花板,有裂痕,但没渗水痕迹。角落堆着几个破箱子,上面盖着防水布,和值班室那块一样。
“能挡风。”她说。
他嗯了一声,走到另一侧,把倒下的工具架扶起来一点,腾出更多空地。动作很轻,怕惊动什么。
她回到铁盒旁,打开盖子检查红薯苗。光晕还在,中间那株稍微亮了些。她把手机重新固定,然后从包里拿出记事本,撕下一页,用铅笔画了个草图:车间布局、通风口位置、砖缝出苗点、水源可能来自的方向。
她写得慢,字迹工整。每标一个点,就抬头看一眼实际位置。画完后,她把纸折好,塞进内袋。
周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那几根藤。
“你真觉得能种?”他问。
“能。”她说,“只要根活着,就能长。”
他没再问,只是看着那铁盒。片刻后,他转身去门口,把散落的碎玻璃扫到一边,又搬了块铁板横在入口处,当简易屏障。做完这些,他蹲在门边,开始检查斧头的刃口,一下一下磨着。
她没打扰他,自己走到墙角,伸手探进通风管道。手指碰到凉风,不大,但持续。她收回手,闻了闻,没有腐味,只有灰尘和石头的气息。
她绕着车间走了一圈,用手电照每一道裂缝。除了东南角那处,其他地方都没发现活植物。但她注意到西墙根有一小片霉斑,黑灰色,已经干枯。她用指甲刮了一点,捻了捻,确认死了。
回来时,周强正把一块塌下来的木板拖到墙角。他抬眼看她。
“温度也稳。”她说,“没大起大落。”
他点头:“我待过消防站,冬天零下十度,里面也不结冰。这种地方,热散得慢。”
她嗯了一声,在铁盒旁坐下。膝盖还是酸,脚底发烫。这一路走得紧,现在才觉得累上来。
她从包里拿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干,难咽,但她慢慢嚼完了。剩下的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