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靠着墙站了几秒,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有点发僵。手机还在另一只手里攥着,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三。她没急着往前走,先低头看了眼胸口的铁盒。
盒子没松动,扣锁也完好。但她不放心,蹲下身子,把盒子放在地上,打开一角。她按下手机闪光灯,光打在红薯苗上。
叶片上的绿光比刚才更弱了。最弱的那株几乎看不见光晕,茎干颜色也暗了一截。她立刻合上盒子,手指在盒盖边缘蹭了一下,才发现左手食指破了,血已经干在盒沿。她没管,重新把盒子抱紧。
隧道往下斜,地面湿滑,脚踩上去有轻微的回音。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碎玻璃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踩在薄冰上。她记得老李说过,这条通道通地铁东南段废弃区间,以前是维修人员进出用的,后来塌过一次,没人修,就封了。
她往前走了大约十分钟,听见头顶有风声。不是从前面来的,是上面。她停下,仰头看。
通风口在斜上方,栅栏松了一角,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管道。她伸手摸了摸墙壁,瓷砖表面有一层潮气,但靠近通风口的位置稍微干燥些。她又打开手机照了下苗。
光晕有一点点回升。
她决定把苗放这里。
她脱下外套,铺在通风口正下方的地面上。这里没有积水,碎玻璃也被她一块块捡开。她把铁盒打开,三株苗并排摆好。最弱的那株她放在中间,离风口最近。她又撕了衣角,沾了点水,轻轻擦掉叶片上的灰尘。
做完这些,她才坐下来,背靠墙。手机放在盒边,随时准备补光。她看着那抹微弱的绿,眼睛没移开。
十米外的支柱后面,有人蹲着。他一直跟着她,从B区通道就开始了。他没穿制服,但腰间别着消防斧。他看着她跪在地上清理碎玻璃,手指划破也没停,看着她把外套铺在地上,像护东西一样摆好那几根藤。
他没出声。
他原本打算穿过这条道去检查C区塌方情况。他在地铁干了五年,冷夜后也没走,每天巡路线,看有没有漏水、漏气,有没有人闯入危险区。他看见她从研究所方向过来,抱着个铁盒,走路很小心。他本不想管,可她进通道后没乱跑,而是停下来检查手里的东西,动作很稳。
他觉得不对劲。
一般逃命的人不会带植物。更不会在这么黑的地方,专门用手电照叶子。
他盯着她的背影。她坐着的时候肩膀有点塌,但手一直没离开铁盒。她拇指在中指第二关节上来回蹭,一下一下,像是紧张,又像是习惯了。
他慢慢抽出腰间的斧子,放在腿边。他没打算现在出去。他得看清楚这地方有没有别人,也得想明白她到底在干什么。
陈素坐在地上,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她知道不能久留。通风口虽然能带来一点空气流动,但这里太空旷,万一有人经过,一眼就能看见。她得再往前走一段,找个能藏身的地方。
但她不能现在动。
苗刚稳定下来,要是再换位置,光晕可能撑不住。她得等它们适应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眼通风口,风是从东面来的,说明那边有出口或者连接通道。只要顺着这个方向走,应该能找到更深的区间。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螺丝刀。这是她唯一的防身工具。她不指望能打赢谁,但至少能让对方迟疑一下。
她又看了眼手机。电量掉到百分之十八。她关掉闪光灯,只让屏幕亮着,借一点光看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
她伸手碰了碰最弱那株的叶片。温度正常,茎干也没有软下去。她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听见前方有动静。
不是脚步,是金属拖地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搬东西。声音来自隧道深处,大概离她有五十米远。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按灭,整个人贴住墙。
声音停了。
她没动。
过了几分钟,又有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布料蹭过水泥地。她屏住呼吸,手摸到了螺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