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她说,“再让我看见,下次砸的就不只是手了。”
瘦猴低下头,快步往隧洞深处走。背影缩成一团,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
陈素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才收回目光。
她走到第三块封板前,蹲下掀开保温布一角。嫩茎还在,叶片舒展。她伸手进去,摸了摸土温。合适。湿度也没变。
她放下布,压好边缘的石头。
周强走回来,站在她旁边。他手里拿着新的煤油灯,替换了原来那盏。灯芯调得很低,光圈只照到脚前三十公分。
“你藏在拐角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说。
陈素没回头。“那你为什么不早下来?”
“你在等他动手。”
“你也看得出来?”
“他走路太轻,不像巡逻的。而且……”他顿了顿,“他绕开了赵婶织毛线的位置。”
陈素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没再说话。
她起身走向储物角,拉开铁皮箱。从底层取出一张标签纸,又拿出炭条。她在纸上写:“首夜,红薯苗两株被窃,中途拦截,完好归位。作案者:瘦猴。手段:投瓶制敌,未伤人。协防:周强,补位及时。”
写完她把纸夹进本子,放回箱底。
周强靠着墙站着,手里又开始削那根枯枝。刀尖刮过木头,碎屑落进沟里。他低着头,声音很低。
“明天晚上,我还来。”
陈素站在箱前没动。她抬起手,拇指摩挲中指第二关节。一下,两下。
然后她合上箱子,转身朝他走过去。
“不用。”她说,“我自己能守。”
周强抬头看她。
她站在灯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左耳红痣在昏光下看不清。她把手从嘴边放下,袖口蹭过下巴。
“你去睡吧。”她说,“我轮一夜。”
周强没动。
她也没催。她走到石堰中央,把煤油灯挂回钩子上。光往下沉了半寸,刚好照到苗区边缘。
她蹲下检查最后一处封板,手指压了压保温布的接缝。确认无漏,才站起身。
她走向自己的休息位,在封板内侧铺开旧毯子。坐下前,她从腰包里摸出一小包种子,打开,数了七粒,放进贴身口袋。
然后她靠墙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周强还在原地。
她闭上眼。
风吹进来,灯焰晃了一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周强终于起身。他把削好的木条丢进铁桶,拿起消防斧。他走到她守的位置旁,把斧子轻轻放在地上,离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他看了她一眼。
她没睁眼。
他转身走开,脚步很轻,走到石堰外坐下。背靠墙,双手搭在膝上,消防斧横在腿前。
灯还亮着。
陈素睁开眼。她看了一眼周强的背影,又看向苗区。保温布下,那几株红薯苗的叶片在她眼中泛着淡淡的青光。稳定,均匀。
她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种子。
手指触到布料的那一刻,远处隧洞传来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踩在干燥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