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贴着墙根蹲下，手指摸到排水沟边那枚铁核桃时，心跳没乱。她把它攥进掌心，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她没回头去看周强，只把核桃塞进衣兜，往前走了两步。
她停在拐角处，视线压低，盯着种植区边缘的保温布。风从通风管穿进来，吹得灯罩轻轻晃。光晕落在封板上，影子不动。她屏住呼吸，耳朵听着沟底的水声。
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刮的，也不是老鼠爬。是脚踩在湿泥上的那种闷响，很轻，一下，又一下。她慢慢弯腰，手摸向工具架，指尖碰到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的是昨夜配好的营养液，黏稠，泛着暗光。
她没拧开瓶盖，直接握紧瓶子，沿着墙边挪过去。脚步放得极低，鞋底蹭着水泥地，几乎没声音。她走到东侧转角，贴住墙面，探出半张脸。
一个人影蹲在苗区外沿。
瘦猴。
他手里抓着一截刚挖出来的红薯苗，根须还带着湿土。另一只手正往怀里塞第二株。他低着头，肩膀缩着，动作很快。陈素看见他右手小指缠着脏绷带，此刻正微微发抖。
她没喊，也没动。
她盯着他的手腕，算距离。三步远，中间没有遮挡。她抬起手，把玻璃瓶举到肩侧，用力甩出去。
瓶子飞出去的时候划了一道弧线，砸在他右手腕上。一声脆响，瓶身碎裂，黏液溅了他一手。他猛地缩手，红薯苗掉在地上。他抬头看过来，脸上全是惊。
陈素已经冲了上去。
她一脚踩住掉落的苗，左手拽住他衣领，把他往后拖。他挣扎，想抬腿踢，被她膝盖顶住腹部。她右手抽出短棍，抵在他喉结下方。
“谁让你来的？”
瘦猴没答。他喘着气，眼睛往两边瞟。
陈素手上加力，短棍压得更深。他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说话。”
“我……我自己来的。”他挤出几个字，“饿……想换口吃的。”
“刘二虎知道？”
“不知道！真不知道！”
陈素盯着他。他额头上全是汗，混着溅到的营养液，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她松了点力道，但棍子没撤。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动静。
通风管的铁栅栏被掀开，一道人影跳下来。落地很稳，脚跟先着地，随即整个身子蹲下缓冲。是周强。
他站直后第一眼就看到了陈素的位置。他没说话，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瘦猴，又落在地上破碎的玻璃和洒出的液体上。
他低头，看见一枚铁核桃滚在排水沟边。
他抬脚，一脚把它踢进沟深处。水流哗了一下，核桃沉下去，不见了。
瘦猴看见那一脚，身体抖了抖。
陈素这才松开他。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红薯苗，用袖子擦掉根部的泥。苗没断，叶片完整。她看了眼保温布下的土面，有两处新翻的痕迹。她走过去，把苗重新插回去，压实。
周强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消防斧已经从背后取下，垂在右手里。他没看瘦猴，只盯着陈素的动作。
她直起身，把短棍插回腰后。她伸手进兜，掏出那枚之前捡到的铁核桃，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扔进排水沟。
“你刚才在那边？”她问周强。
“一直在。”他说，“听见响动才下来。”
她点头。没再多问。
瘦猴坐在地上没敢动。他右手还在滴黏液，左手抱着膝盖。他抬头看陈素，嘴唇动了动。
“我……我能走吗？”
陈素没理他。她转身走向工具架，拿下一块干布，蹲下擦拭地上的玻璃渣。周强走过去，把消防斧靠在墙边，也蹲下来帮忙。
两人一前一后清理，动作默契。碎玻璃扫进铁桶，湿布擦过地面三次，直到看不出痕迹。陈素把沾了营养液的布团扔进密封箱，盖好。
她站起身，拍了下手。
“你还在这干什么？”
瘦猴愣了一下，连忙撑地站起来。他踉跄一步，扶住墙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