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核心的旋转速度在下降，分解场的范围开始收缩。那只眼睛还在盯着芯片，瞳孔在放大和收缩之间反复切换，像在运算。
黎墨慢慢后退，一步，两步，退向向下的洞口。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他说，“但杀了我，芯片里的数据会在预设的24小时后自动上传到十七个不同的匿名服务器。你可以追杀武藏他们，但他们有三个人，分开跑，你最多追上一个。”
他又退了一步。
“或者，我们做个交易。”
爪子没动。
眼睛没动。
但分解场完全停止了。
黎墨深吸一口气，把芯片和笔记本一起塞回怀里，然后抬起空着的双手，掌心朝外:
“我们活着离开，我保证芯片里的数据暂时不会泄露。你可以继续执行你的‘清理任务’，我们可以继续当我们的火箭队杂兵。我们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你假装没见过我们。”
沉默。
只有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鸣，和地下河洞口吹上来的阴冷的风。
然后，爪子开始收拢。
不是攻击，是收回。五根金属手指慢慢合拢，能量核心的亮度开始衰减，暗紫色的晶体逐渐暗淡。那只眼睛最后看了黎墨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不像机械造物该有的，像混杂着评估、犹豫，还有一丝……近似疲惫的东西。
然后，爪子开始上升。
它从扒开的岩壁里抽出来，碎石哗啦落下。它抬向天空，收进那道漆黑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紫色电弧开始减弱，裂缝本身在缓慢闭合。
最后，在裂缝完全闭合前的瞬间，黎墨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机械音，不是电子音，是一个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类声音，直接从能量核心里传出来:
“交易成立。”
顿了顿:
“但记住:你们的时间是借来的。”
裂缝合拢。
天空恢复原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沟壑里被分解出的巨大空洞，和两侧岩壁上深刻的爪痕，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黎墨站在洞口，腿一软，跪了下去。
生还率在系统界面上跳回了100%，但后面跟着一行小字:【临时安全状态，预计持续时间:未知】。
“黎墨！”
武藏从下面的黑暗里冲出来，身后跟着小次郎和喵喵。他们看见黎墨跪在地上，看见空荡荡的沟壑，看见天空。
“它……走了？”小次郎声音发颤。
“暂时。”黎墨撑着岩壁站起来，膝盖还在抖，“但它会回来。等它确认芯片数据不会泄露，或者等它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他看向三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惊魂未定，看着他们眼里的困惑和恐惧。
“所以现在，”他说，“我们得重新谈一次了。”
“谈什么？”武藏问。
黎墨走到岔路口，弯腰捡起小次郎扔掉的背包，从里面翻出那个装着镇静剂粉末和辣椒素的油纸包——已经空了，只剩一点残渣。他又翻出武藏那个简易电击器，电容已经烧黑了。最后是喵喵那个改装过的扫描仪，屏幕彻底碎了，但芯片还完好地嵌在电路板里。
他把这三样东西摊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坐下。”
三人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坐下了，围成一个圈。
黎墨拿起烧黑的电容，又拿起碎掉的扫描仪，最后拿起空了的油纸包。他看着这三样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刚才，我站在爪子前面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喵喵小声问。
“我在想，”黎墨抬起头，看着他们的眼睛，“如果你们真的是实验体，如果你们的记忆真的是被植入的，如果你们的一切——性格、过去、羁绊——都只是程序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那为什么，在仓库里，你们会选择相信我？”
武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次郎低下头。
喵喵的尾巴蜷了起来。
“为什么，”黎墨继续说，“在我说‘跑’的时候，你们没有分开跑，没有各自逃命，而是跟着我钻进这条可能死路一条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