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个。”博士说。
新的记忆画面被注入。
不是虚拟的,是真实的——一个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插着呼吸管,眼睛半睁着,但瞳孔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洞。床边坐着一个男人,握着女人的手,肩膀在颤抖,但没哭出声。
“这是‘爱’带来的痛苦。”博士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这个女人得了绝症,无药可救。这个男人爱她,所以他要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死去,无能为力。这种痛苦,有什么意义?”
画面切换。
战场。血肉横飞,人类和精灵的尸体混在一起。一个年轻的训练家抱着自己的喷火龙,喷火龙已经死了,胸口的伤口还在冒血。训练家在哭,在吼,在质问“为什么”。
“这是‘愤怒’带来的毁灭。”博士说,“因为理念不合,因为资源争夺,因为那些完全可以避免的‘误解’,人们互相杀戮,精灵成为武器。这种毁灭,有什么价值?”
画面再切。
实验室。手术台上绑着一个少年(就是θ-0自己),机械臂在切开他的皮肤,植入金属骨骼。他疼得浑身抽搐,但被麻醉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里只有绝望。
“这是‘野心’带来的残忍。”博士的声音变冷了,“为了追求‘进步’,为了追求‘力量’,人类不惜对自己和精灵做这种事。这种残忍,难道就是‘可能性’的代价?”
记忆传输结束。
博士收回手,看着θ-0:“现在你明白了?现在这个世界,是基于‘错误设计’的。情感、欲望、冲突,这些看似‘有趣’的东西,本质上是制造痛苦的bug。我要修复这个bug。而你是修复工具的一部分。”
θ-0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是工具。”他重复这个词。
“对。”博士说,“但我给你选择的权力。你可以拒绝,我会送你回现实世界,继续当你的实验体,直到实验结束被销毁。或者……你接受,成为新世界的‘管理者’之一。你会失去肉体,但意识会在虚拟空间里永生,看着那个完美的、没有痛苦的世界一点点建成。”
θ-0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头,问:
“如果我接受……我能保留‘记忆’吗?”
“哪些记忆?”
“所有记忆。”θ-0说,“痛苦的,快乐的,无聊的,有趣的。所有‘错误’的记忆。”
博士犹豫了。面具下的表情看不见,但黎墨能感觉到他在权衡。
“可以。”博士最终说,“但你必须把它们‘压缩’,不能让它们干扰你的判断。”
“怎么压缩?”
“上传到世界树碎片里。”博士说,“碎片会储存它们,像储存档案一样。你需要的时候可以调取,但平时不会影响你。”
θ-0点头。
“好。”他说,“我接受。”
博士站起身,走向门口。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θ-0一眼:
“记住,θ-0。完美的系统,不需要‘多余的情感’。但完美的管理者……需要理解什么是‘多余’。”
门重新凝聚,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