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散尽。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与火药的硫磺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属于战场的味道。
山谷里死寂一片，只有战士们收缴武器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以及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
林凡垂下枪口，手臂的肌肉线条依旧紧绷。
他没有去看那片被MG42彻底清洗过的修罗场，视线越过峡谷，投向远方起伏的山峦。
耳边机枪的轰鸣仿佛还未散去，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林老弟！林老弟！你怎么样？”
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炸开，丁伟带着警卫连，几乎是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他满脸的尘土也掩盖不住那股子发自肺腑的狂喜，张开双臂，就想给林凡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一只手，干净而有力，搭在了丁伟的肩膀上，让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老丁，注意影响。”
一个略显斯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沉稳。
丁伟一愣，随即一拍自己光溜溜的脑门，嘿嘿傻笑起来。
“忘了，忘了，太高兴了！”
他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人。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干部，年纪看起来比丁伟稍轻，身上的军装虽然也沾了尘土，但整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与这片血肉横飞的战场格格不入。
丁伟一把拉过林凡，献宝似的介绍道：“林凡，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独立团的政委，赵刚！”
“赵政委这次，是代表旅部，来考察你那个‘三三制突击战术’的。”
赵刚。
这两个字在林凡的脑海中闪过，他的心跳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平静。
他只是依着规矩，挺直身体，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政委好。”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锐利而深邃，正一寸一寸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连长。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于林凡年轻的面庞，而是扫过他挺拔的站姿，握枪时稳定如磐石的双手，以及那双在硝烟与血火中依旧清澈见底的眸子。
当他和丁伟一同抵达这片战场时，战斗已经结束。
他们看到的，不是想象中惨烈的拉锯战，而是一场高效到令人胆寒的、近乎工业化流程的“屠宰”。
赵刚是一名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受过系统的高等军事教育。
因此，眼前景象带给他的冲击，远比丁伟那种纯粹的感官震撼来得更加深刻，更加直抵灵魂。
他一路走来，步伐很慢。
他的脚下，是遍地的日军尸体。
他蹲下身，无视那刺鼻的血腥，仔细检查那些致命的伤口。
在峡谷入口处，那些尸体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
它们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分解开的零件，血肉模糊地嵌在泥土里。赵刚的指尖捻起一枚滚烫的弹壳，上面清晰地刻着7.92mm的字样。
他的脑中瞬间浮现出MG42那令人战栗的射速。
火力封锁。
绝对的、毫无死角的火力封锁。
再往前，是迫击炮的弹坑。
弹坑的分布并不密集，但每一个都精准地落在了日军可能寻找掩护的位置。他能从弹片撕裂尸体的角度，反推出炮弹的落点和爆炸时机。
精准覆盖。
这不是碰运气的炮击，这是经过计算的定点清除。
最后，他看向那些散落在各处、明显是军官的尸体。
每一个。
眉心正中，都有一个干净利落的弹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