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本成和是个彻底的行动派。
当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八路军军工格局的巨大馅饼,夹杂着颠覆性的技术与唾手可得的战略资源,就这么砸在他面前时,他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当场就断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沟壑因为过度激动而扭曲,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的光,几乎要把林凡点燃。
“人!我给你!”
他嗓音嘶哑,却吼出了惊人的音量,一巴掌重重拍在林凡的肩膀上,震得林凡骨头都一阵发麻。
“我把厂里最好的几个老师傅,不!我把我的心头肉都‘借’给你!老王头,摆弄枪械一辈子,闭着眼睛都能把三八大盖拆成零件再装回去!还有李师傅,全厂最稳的一双手,车出来的零件精度比日本人原厂的都高!都给你!”
刘本成和兴奋地搓着手,在原地来回兜圈,脚下的水泥地被他踩得砰砰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亢奋混合的气味。
“设备!那几台我们宝贝着舍不得用的旧车床,你通通拉走!还有那两台德国来的钻床,虽然老了点,但底子好!都拉走!”
这位在总部出了名的“铁公鸡”,此刻慷慨得不像他自己。他看林凡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晚辈,彻底变成了看一尊行走的财神爷,一尊能点石成金的活菩萨。
他一把抓住林凡的胳膊,凑了过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灼热。
“林工!不,不对,林老弟!”
这个称呼的转变,代表着两人关系的彻底质变。
“那个……无烟火药,你可得快点给老哥我搞出来啊!只要搞出来,我刘本成和豁出这张老脸,去旅长那给你请功!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林凡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他知道,这次赌对了。
他没有被刘本成和那恨不得立刻榨干他所有技术的急切态度吓到,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正准备敲定一些运输和交接的细节。
就在这时,兵工厂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的一声猛地撞开。
一个年轻的通信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挂着汗水和灰尘,呼吸急促得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
“报告!”
他顾不上敬礼,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死死攥着一封电报,眼神在屋里紧急搜索。
“谁……谁是独立连,林凡连长?”
刘本成和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不悦地皱起眉头:“毛毛躁躁的!什么事这么急?”
通信兵却没看他,目光死死锁定在林凡身上。
“紧急密电!从丁团长那边转过来的!”
五个字,如同五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房间里热烈的气氛。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动作沉稳,指尖却有一丝无法抑制的轻颤。
“给我。”
那是一张薄薄的纸,纸面因为传送过程中的反复折叠而有些发皱。上面印着的一行行冰冷的铅字,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电报的内容很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铅弹,砸进林凡的瞳孔深处。
“林凡。近日,一股日军小队,频繁在黑云寨外围活动。行踪诡秘,装备精良,疑似日军特种侦察部队。万分小心。——丁。”
嗡。
林凡的耳边,刘本成和兴奋的嚷嚷声,工匠敲打金属的叮当声,远处机器的轰鸣声……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世界变得一片死寂。
只有那张电报纸上短短的二十几个字,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放大,扭曲,最后凝聚成两个词。
猎犬。
虚实。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黑云寨的动作太大了。
剿匪,收编,建立根据地,尤其是与兵工厂的这次接触,终究还是透了风。
日军高层不是傻子。
佐藤健司那种蠢货的失败,只会让他们派出更专业,更致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