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和赵刚，是连夜赶回旅部的。
他们甚至没有在黑云寨多待一个晚上。
那座匪山上仿佛有一团能焚尽理智的烈火，在他们胸膛里烧起了一场燎原大火。丁伟那只砸裂了山岩的拳头，直到此刻，指骨连接处的皮肤依旧血肉模糊，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所有的痛觉，都被一种更为滚烫、更为狂野的情绪所吞噬。
他们带走的，不仅有林凡上缴的二十多支三八大盖、那本足以改变步兵作战模式的《三三制战术教材》，更有一个足以掀翻整个386旅指挥体系的惊天秘密。
旅部指挥室，灯火通明。
昏黄的马灯光晕，将墙壁上巨大的军事地图染上了一层凝重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汗味，以及地图牛皮纸散发出的独特气味。
旅长正拧着眉，指尖在一份关于日军扫荡动向的电报上缓缓摩挲，神情严肃。
当丁伟和赵刚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时，他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
“这么急着回来，仗打完了？”
丁伟没有回答，他只是走上前，将那本油印的《三三制战术教材》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旅长，你看这个。”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尚未从极致激动中平复下来的颤音。
旅长拿起教材，只翻了两页，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越看，呼吸越是沉重。
看完最后一页，他将教材放下，锐利的目光投向丁伟：“这是林凡搞出来的？”
“是。”
“好东西。”旅长言简意赅地评价，却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说吧，你们俩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就为了这个？”
赵刚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旅长，这只是开胃小菜。”
他开始汇报，从黑云寨的防御工事，到堪称军事要塞的布局，再到那个扩充到近五百人的加强营。
旅长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只是偶尔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直到赵刚的嘴里，吐出了那几个他从未听过的词汇。
“……缸塔反应炉。”
“日产……浓硫酸。”
旅长的手指，停住了。
他端着茶杯，正要送到嘴边，这个动作，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赵刚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旅长，林凡的最终目标是……”
他顿了顿，与丁伟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狂热与决绝。
“无烟火药！”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在落针可闻的指挥室里，炸响。
旅长手中那只跟了他南征北战、磕碰了无数次都舍不得换的心爱茶杯，终究还是脱手了。
它没有掉在地上。
它砸在了桌面上那张坚硬的军事地图上，滚烫的茶水泼洒开来，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没有去看那只碎裂的茶杯。
他甚至没有去擦拭溅到手背上的滚烫茶水。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黑云寨”那个不起眼的小点，那双经历过无数次血与火洗礼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震动。
仿佛那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无法理解的谜团。
指挥室里的空气，彻底凝滞。
丁伟和赵刚，像两尊雕塑，紧张地站在一旁。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擂鼓般的巨响。
旅长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高速运转，试图解析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一个连……
一个月……
建成了一座军事要塞……
这很惊人，但还在理解范围之内。或许是那小子有什么特殊的筑城天赋。
扩充了部队……
这很大胆，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乱世之中，有枪就是草头王，能拉起队伍就是本事。
甚至……还……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赵刚吐出的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