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场上的硝烟气味,还顽固地附着在每个人的军大衣上。山谷间那清脆而密集的枪声,仿佛还回荡在嘭总和陈旅长的耳膜深处。
SKS步枪带来的震撼,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了两位首长的心里。
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渴望,一种对胜利的全新想象。
林凡将两位首长脸上那尚未褪去的兴奋与炙热,尽收眼底。
他知道,火候到了。
是时候,趁着这炉火正旺,再狠狠地添上一把新柴。
回到临时搭建的指挥部,一股混合着煤烟和泥土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刚才在靶场上还意气风发、身姿挺拔的林凡,身子骨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支撑,肩膀一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疲态。
他提起桌上那把粗陶水壶,给两位首长倒上白开水,随着水流声,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膛里泄了出来。
“唉——”
这声叹息,悠长,曲折,充满了说不尽的愁绪。
“嗯?”
嘭总正端起那搪瓷缸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心情极佳地回味着S-K-S那清晰柔和的后坐力,冷不防被这一声叹息给打断了。
他抬眼看向林凡。
“你小子叹什么气?”
嘭总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刚才在靶场上,那股子天王老子都不怕的威风劲儿哪去了?”
“首长啊,您看到的,那是表面光鲜。”
林凡一张俊脸皱成了苦瓜,将水杯恭敬地递过去。
“您是不知道,我现在是看着家大业大,可里子早就被掏空了。外强中干,愁得我头发都快白了,每天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陈旅长是什么人,从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将领,人情世故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他瞥了一眼林凡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哪里还看不穿这小子肚子里的弯弯绕绕。
他忍不住笑骂出声。
“少跟老子来这套!”
“你小子那个山洞里,一排排崭新的机床都能晃花人眼,堆积如山的物资连刘本成那个后勤部长看了都得流口水,你还敢叫穷?”
陈旅长用手指点了点林凡,一语道破天机。
“说吧,是不是又盯上老总口袋里那点家底了?”
计谋被当面拆穿,林凡脸上没有丝毫尴尬。
他索性也不演了,两手一摊,直接进入了正题,开始掰着指头给两位首长算起了账。
“首长,您看啊,咱们兵工厂现在是能造枪,也能造炮了,可这摊子事,就像个跛脚的巨人,有三大瓶颈死死卡着我的脖子,走不快,也走不远,难受啊!”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沉甸甸的凝重。
“第一,是通讯。”
林凡竖起第一根手指,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虽然从鬼子那缴获了恩尼格码密码机,咱们也确实能破译日军的情报。可这就像给了我一个金饭碗,我却没手去端。”
“我缺人!严重缺乏能够独当一面的高级译电员!现在的情报破译全靠我一个人连轴转,我就是铁打的也分身乏术。而且,电台数量严重不足,我想以兵工厂为中心,建立一个覆盖周边所有县城的情报网络,实时掌握鬼子的动向。可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情报源,信息传递不出去,等咱们的通讯员跑断腿把消息送到,黄花菜都凉了!”
嘭总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点了点头。
情报,是战争的眼睛和耳朵。林凡这里能破译日军的核心密码,这是何等重要的战略优势,绝不能因为硬件和人才问题而被耽搁。
“第二,是人才。”
林凡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沉痛,仿佛心都在滴血。
“咱们现在的工人,都是好样的,忠诚,肯干!可他们大多是以前的铁匠、木匠师傅转行过来的。他们有一双巧手,能吃苦,但他们不懂科学原理,不懂化学公式,不懂金属成分配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