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正是林凡。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用砂纸打磨过,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嘭总和陈旅长交换了一个眼神,脚步放得更轻了。
他们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朝里看去。
只一眼,两位身经百战的宿将,此刻却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
只见那间不大的设计室里,烟雾缭绕,一股烟草的辛辣、机油的甜腥和男人汗水的咸湿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林凡正穿着一件沾满黑色油污的粗布工作服,平日里挺拔的军装被随意地挂在墙上。他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一张巨大的,铺满了图纸的绘图桌上。
在他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围着七八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工匠,还有几个眼神发亮,同样一身油污的年轻技术骨干。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那张巨大的图纸上,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正在孕育的,拥有无穷力量的新生命。
嘭总和陈旅长悄悄地走了进去,高强度的争论让屋内的所有人都未曾察觉。
借着头顶那盏瓦数不足的电灯投下的昏黄光晕,嘭总的视线终于聚焦在了那张图纸上。
他的瞳孔,在看清图纸内容的瞬间,猛地收缩。
那不是SKS半自动步枪的图纸。
更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制式枪械。
那是一支线条无比粗犷、充满了暴力美感的全新武器。它拥有一个极其独特的、向下弯曲的巨大弧形弹匣,枪身的结构简洁到了极致,仿佛每一颗螺丝的存在都是为了最纯粹的杀戮。
这,正是林凡刚刚在下午的系统签到中,解锁的那份崭新图纸。
一份仅仅是雏形,却足以颠覆整个时代陆军作战理念的草图——AK47突击步枪。
“张师傅,你听我说!”
林凡直起身,拿起一支被削得只剩一小半的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画着,修改着某个零件的参数。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眶下是洗不掉的青黑,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却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对技术的极致痴迷,一种对强军梦想的偏执追求。
“为了适应咱们根据地风沙漫天的环境,导气管和活塞之间的间隙,必须加大!我宁可牺牲掉一百米靶上那一两公分的精度,也绝对要保证它的绝对可靠性!”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在烟雾中回荡。
“咱们的枪,是要跟着战士在泥浆里滚、在沙窝里钻的!是要从水里捞出来就能直接开火的!那些需要精心伺候的‘娇小姐’,在咱们这片战场上,活不长!”
他一边讲解,一边抄起旁边一个用木头和铁片临时拼凑起来的简易模型,笨拙却有力地比划着内部的结构。
“看这里,这种长行程导气活塞原理,是有点笨重,射击的时候震动也大,但是它皮实!耐操!”
林凡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情和自信,他环视着周围那些被他说服、眼神越来越亮的工匠们。
“它的零件公差可以做到很大,就算生产条件简陋,也能保证每一把枪的性能下限!它的结构简单到一个不识字的农民,摸索半天就能完成基础的分解结合!最关键的是,就算往它的枪机里灌进去一把沙子,拉一下枪栓,它照样能响!”
“未来的战场,不再是老兵们用精准的单发步枪捉对厮杀的时代了!”
林凡的手臂猛地一挥,仿佛要撕开眼前的迷雾,看到未来的战争形态。
“单兵火力的密度!火力密度将决定一切!我们要造的,就是这种能让每一个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都能在五十米内泼洒出金属风暴的武器!是能让我们的每一个战士,都变成一个移动的机关枪手的武器!”
寂静。
门口,嘭总和陈旅长站在阴影里,如同两尊石化的雕像。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了同样的烈焰与骇浪。
震撼。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震撼,狠狠地撞击着他们的心脏。
他们本以为,林凡在陪同他们进行了一整天的接待、会谈和军事演习之后,肯定早就累得骨头都散架了。
他们本以为,这个年轻人晚上最多也就是处理一下积压的公务。
可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这个年轻人,这个他们寄予厚望的将星,竟然连片刻的休息都舍不得,还在为了全新的、他们甚至闻所未闻的装备,通宵达旦,燃烧着自己的生命!
什么款待不周?什么伙食简陋?
这一刻,在嘭总的眼里,那些都不值一提。
眼前这一幕,这场无声的、却最震撼人心的精神洗礼,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填饱一个统帅的胸怀。
看着林凡那被灯光拉长的、专注而疲惫的背影,嘭总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这支在苦难中挣扎的军队,最有希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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