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理念,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位身经百战的将领的心上。
这些构想,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军事理论的范畴。
它不是战术,不是战役,而是一种全新的、从骨子里构建战争机器的顶层设计!
“妙啊!”
陈旅长再也忍不住,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小鬼子那套‘铁壁合围’、‘囚笼政策’,就他娘的是个笑话!”
那盏从入夜时分就点燃的煤油灯,灯芯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火苗挣扎着,变得昏黄而无力。
一丝冰凉的、带着晨曦水汽的灰白光线,从门板的缝隙和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里渗透进来。
烟雾缭绕了一夜的工坊,在新的天光下,逐渐显露出三张同样疲惫,却又同样亢奋到极点的面孔。
一夜过去了。
嘭总的视线从那些写满了未来战争密码的草稿纸上移开,重新落回林凡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那目光不再只是欣赏,而是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林凡。”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工坊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你老实交代,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学的?”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就算是黄埔,就算是德国的军校,也教不出这么超前的东西。”
林凡脑子里那股奔腾不息的思想洪流,戛然而止。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后颈,炸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一直被压抑着的、几乎被遗忘的疲惫感,在这一瞬间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
完了。
讲得太投入,收不住了。
他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努力让它看起来憨厚而不是僵硬。他抬起手,做出一个标志性的、属于年轻人的局促动作,挠了挠后脑勺。
“嘿嘿,首长,我……我这就是瞎琢磨。”
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感觉无比干涩。
“以前在北平读书,不是喜欢泡图书馆嘛。就……就翻了些洋人的闲书,军事杂志什么的。看多了,自己瞎想的。”
他低下头,避开那两道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
“略懂,略懂。”
“略懂?”
嘭总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伸出那根粗壮的手指,先是指了指那张结构复杂的自动步枪草图。
然后,又指了指那几张写满了超前战术推演的稿纸。
最后,那根手指猛地一转,直直指向林凡的鼻尖。
沉默。
一秒。
两秒。
“呵……”
一声低沉的笑,从嘭总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从胸腔里迸发,最终化作一阵惊天动地的、酣畅淋漓的大笑,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你这个小子!要是你这都只能算‘略懂’,那我刘本成手下那帮参谋和专家,岂不都成了睁眼瞎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挤出了泪花。
“你这张嘴啊,骗鬼去吧!”
笑声终于平息,但他脸上的笑意未减。可那双眼睛,却重新变得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利剑,剥开了所有的伪装和借口。
“我不管你是从哪儿学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哪怕你是天上的文曲星、武曲星下凡。”
“只要你是打鬼子的,就是我八潞军的好样的!”
他身体前倾,凑近林凡,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器重,声音压低,如同猛虎的低吼。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一个巨大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
“不过,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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