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云龙于旅部大发“红眼病”的同时,数百里外的黑云寨,一场席卷全军的变革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原黑云寨的聚义厅,如今已经挂上了崭新的木牌——“八路军独立第一技术合成旅”。
牌子是林凡亲手写的,笔锋刚劲,墨迹未干。
大礼堂内,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原新一团和原新三团(黑云寨)所有连级以上的干部,泾渭分明地分坐两侧,将不大的礼堂挤得满满当当。
尽管刚刚在同一个任命仪式上,共同见证了那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命令,但两个山头之间的壁垒,依旧坚固得如同实体。
左侧,是原新一团的干部们。
他们大多是老红军的底子,身上带着百战余生的煞气。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看向对面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自傲。
在他们眼里,对面的那群人,与其说是军官,不如说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工匠和新兵蛋子。
右侧,则是林凡一手带起来的黑云寨干部。
他们成分复杂,有跟着林凡干革命的工匠,有被新思想吸引的青年,还有被SKS步枪折服的绿林好汉。他们身上的军纪或许不如老兵严整,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对技术和未来的信仰之光。
两股气势在礼堂中央无声地碰撞,激起一片压抑的火花。
林凡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很清楚,想要将这两支风格迥异、互不服气的部队真正捏合成一个拳头,靠几句口号、几场动员会,无异于痴人说梦。
必须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实力,来打碎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骄傲和偏见。
而这个唱“黑脸”,挥舞铁锤的人,他已经选好了。
他的目光投向身旁的丁伟。
丁伟接收到信号,站起身,走到了主席台前。
他没有带讲稿,双手撑在讲台上,冷峻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钢刀,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论是桀骜不驯的老兵,还是朝气蓬勃的新锐,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同志们。”
丁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撞击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多说废话,只宣布整编纪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即日起,打乱原新一团、新三团所有营、连、排编制!”
“所有部队,混编重组!”
“所有士兵,无论新兵老兵,战斗英雄还是炊事员,必须在三天之内,通过SKS半自动步枪的实弹射击与三十秒内分解结合考核!”
丁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礼堂上空。
“能通过者,编入主力作战团!”
“不合格者,编入工兵团或后勤团!”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凭什么!”
一声怒吼,一名肩扛营长军衔的独眼汉子猛地站了起来。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因为激动而剧烈地扭曲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无比。
他是原新一团一营营长王海山,出了名的刺头,打起仗来是不要命的猛虎,但也是最看重部队荣誉和传统的顽固派。
“我们新一团的兵,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个手上没沾过十个八个鬼子的血?”
“凭什么要跟一群没上过几天战场的新兵蛋子一起考?”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粗噶,手指几乎要戳到丁伟的脸上。
“丁团……不,丁副旅长!你这是削藩!这是不信任我们!是林旅长不信任我们这些拿命换来今天的老弟兄!”
“不信任?”
丁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一挥手。
“把家伙抬上来!”
礼堂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两队战士迈着整齐的步伐,抬着两排沉重的枪架走了进来,重重地放在了主席台前。
一边,是二十支崭新的SKS半自动步枪,枪身泛着幽幽的工业冷光,上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枪油,散发着机油与钢铁混合的独特气息。
另一边,是二十支“汉阳造”,枪身被老兵们用油布擦得锃亮,但木质的枪托上,布满了岁月和战斗留下的细微划痕与磕碰。
“王营长,你既然不服,那就比比!”
丁伟的手指向门外的靶场方向,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咱们不比虚的,就比你最自信的枪法!三百米胸环靶,行进间射击!”
他的话锋一转,走到一个装满了黄褐色泥浆的大水桶旁。那桶里的泥浆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丁伟弯下腰,一手抓起一支崭新的SKS,另一手抓起一支保养精良的汉阳造,毫不犹豫地将两支枪同时插进了泥水里!
“咕嘟……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