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旅那堪称“丧心病狂”的豪华编制,并未在黑云寨的会议室里停留太久。
它像一阵无法被阻挡的狂风,裹挟着震惊与狂热,从山巅席卷而下,迅速吹遍了整个386旅的每一道山沟、每一个驻地。
装甲侦察营。
重炮营。
摧毁日军师团指挥部。
这些词汇,通过电报员的滴答声,通过通讯兵飞奔的脚步,通过干部们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化作一道道精神上的电流,狠狠地击中了每一个听到它的人。
当这股电流最终传导至独立团的驻地,抵达李云龙的耳朵里时,这位团长的“红眼病”终于压制不住,彻底爆发了。
“他娘的!”
轰!
一只烧得通红的火盆被猛地踹飞,滚烫的炭火混合着灰烬,在地面的土坯上炸开一团刺眼的火星。
“装甲侦察营?”
“重炮营?”
李云龙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烟尘弥漫的指挥部里来回踱步,粗重的军靴每一次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丁伟这个狗日的,他家祖坟是埋在龙脉上了?冒的不是青烟,是金烟!”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窝窝头,狠狠捏成了齑粉。
“老子在这啃这玩意儿,他跑去吃满汉全席了!”
“不行!”
李云龙猛地站定,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亏老子说破天也不能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云龙就带着警卫员虎子,亲自背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再次杀气腾腾地摸上了黑云寨。
麻袋里装的,是他翻遍了全团仓库才凑出来的“土特产”——十几罐缴获的日军牛肉罐头。
这一次,他没有在外面叫嚣,而是直奔旅部指挥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草、墨水和硝烟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央,丁伟和林凡正俯身在沙盘前,手里拿着小小的推杆,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穿插速度必须快,装甲营要像一把尖刀,从这个结合部插进去,撕开它的防御……”
“炮兵阵地的选择要更灵活,重炮营是战略武器,不能轻易暴露……”
李云龙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地图,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最后,定格在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上。
林凡。
下一秒,李云龙脸上的所有煞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菊花般灿烂的笑容。
“林老弟!哎哟,不对不对,瞧我这张破嘴!”
他响亮地拍了自己一个嘴巴。
“林旅长!”
李云long大步流星地走进去,把两个麻袋“砰”地一声放在桌角,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听说您这高升了,老哥我特地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给您道喜!一点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千万得收下!”
丁伟在一旁抱着胳膊,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我说老李,你这黄鼠狼给鸡拜年,又憋着什么坏水呢?上次从我这顺走一个营装备的账,我可还给你记着呢。”
“嘿!”
李云龙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他搓了搓手,完全无视了丁伟的嘲讽,径直凑到林凡面前,身子微微前倾,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看你说的,咱们弟兄谁跟谁啊?丁伟你格局小了!”
他转向林凡,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林老弟,不,林旅长。老哥我这次来,不哭穷,也不打劫。我是真心实意,来跟你谈一笔‘大生意’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
“一笔对咱们两家,都有天大好处的‘阳谋’!”
“哦?”
林凡终于从沙盘上抬起头,他放下了手中的推杆,目光平静地落在李云龙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说来听听。”
“好嘞!”
李云龙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一拍胸脯,震得胸口的肌肉都在颤抖。
“我独立团,别的没有,就是人多!兵精!嗷嗷叫的汉子多!个顶个的敢跟鬼子拼刺刀,敢打硬仗、恶仗!”
他唾沫横飞,激情四射。
“我听说你这独立旅刚成立,架子是拉起来了,可底下能打的主力团还缺着吧?光有新一团那帮秀才可不行!”
“我,李云龙,今天就忍痛割爱!”
他做出一副心如刀割的表情。
“把我独立团最能打、最精锐、战功最多的那个营,一营!成建制地‘送’给你指挥!从今往后,它就是你林旅长手底下的一把尖刀!怎么样?老哥我这够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