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要掀桌子了。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就在这时，角落里负责通讯的电台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清脆的电码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名译电员飞速地记录、翻译，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份新的电文，快步走到林凡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旅长，总部，陈旅长十万火急密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凡身上。
林凡接过电文，这一次，他的手异常沉稳。电文很短，上面的命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不惜一切代价，立刻进行‘分散转移’！林凡，我命令你，马上将核心设备和技术人才化整为零，全部转移出黑云寨！”
转移？
林凡看着电文上那几个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嘴角牵起一抹无法言说的苦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作战室里每一个人的脸。丁伟的焦躁，江岚的忧虑，刘本成的恐慌，还有那些技术专家们眼中的茫然与恐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旅长的这个命令，是基于传统游击战思维下最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
保存有生力量，留得青山在。
可现在的黑云寨，已经不是传统的“青山”了。
转移？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嘲讽着他的无能。
怎么转移？
他的思绪沉入那座他一手打造的地下王国。SKS步枪的全套生产线，那是上百吨重的钢铁巨兽。一台台沉重的车床、铣床、冲压机，它们被浇筑在厚重的水泥地基上，精度以丝米计算。拆卸？任何一台大型机床的拆卸和重新安装，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的时间，更不用说在野战条件下，根本不可能恢复原有的生产精度。
一旦拆了，就等于彻底报废！
还有化工区。那套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缸塔法”接触室，那些脆弱的玻璃管道和巨大的反应炉，它们像一颗精密的心脏，被无数“血管”连接着，同样是焊死在地基上的。别说转移，就算是一颗近失弹的震波，都可能让它彻底崩裂。
放弃兵工厂，就等于亲手掐死这只刚刚学会啼鸣的金凤凰。
放弃兵工厂，就等于放弃独立旅的未来，放弃整个华北敌后战场的技术优势。
他之前所有的心血，所有的豪言壮语，所有的宏伟蓝图，都将在三天后，在那一百架轰炸机的呼啸声中，被炸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废铁和碎石。
黑云寨，这个他亲手缔造的钢铁堡垒，这个被他视为希望之源的奇迹之地，在绝对的、压倒性的空中优势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这道题，似乎根本无解。
一道写满了绝望与毁灭的，无解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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